夫子廟
兗州城墻堅厚、塹壕寬闊,再加上慕容彥超已早有準備,防御甚是完善,因而,曹英率軍圍攻了兩個多月,仍是不能攻克。Www.Pinwenba.Com 吧郭威大是心焦,就萌生了御駕親征的想法,但馮道等朝臣卻極力諫阻,認為“此時正值盛夏,天氣酷熱,圣駕不宜前往”。言外之意,郭威已經年近半百,不可再受顛簸之苦。郭威明白他是好意,只好說道:“既然朕不能不前往,那就讓澶州的皇子代朕出征吧。”
郭威此言一出,王峻不禁一個激靈:他早已聽說柴榮在澶州頗有政績,朝野之間,人望漸高。他心想,若是再讓柴榮帶兵,柴榮的聲望不就更高了嗎?故而,他力排眾議,堅決贊同郭威親征。郭威大喜,終于決定親征,并以李谷為東京留守,以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郭崇為京都巡檢,命二人留守京城。
郭威率軍抵達兗州后,先遣人招降慕容彥超,慕容彥超不但不降,而且還口出惡言,大罵郭威。郭威大怒,即命諸軍分道進攻,但兗州城實在太過堅固,諸軍急攻了整整三天,仍是絲毫無功。第三天晚上,郭威焦慮不安,朦朧中,就見一人從帳外走來,此人身穿王者之服,頭戴王者之冠,狀貌雖然高大偉岸,但眉宇間卻極是儒雅和藹,他對郭威只說了一句“陛下明日定得兗州”就飄然而去了。郭威正要追出,卻猛然驚醒過來。此時,天色尚未放曉,郭威即讓左右喚醒諸將,讓他們預作天明攻城的準備。天亮之后,郭威親自督率將士,戮力急攻。
之前,曾有術士對慕容彥超說道:“鎮星行至角、亢,角、亢分屬兗州,其下必有大福。”慕容彥超信以為真,特地建了一座鎮星祠日日禱告,并命全城百姓家家樹立黃幡。此時,朝廷軍攻城如此急迫,慕容彥超卻自信兗州不會破城,故而忙著埋藏珍寶。軍士們知道后,斗志全失,爭相出降,因而,正午還未到,兗州城就被攻克了。
城破之際,慕容彥超尚在鎮星祠禱告,朝廷軍涌入祠內后,他才發覺,連忙率親軍苦戰。慕容彥超雖然驍勇,怎奈官軍越來越多,殺退了一批,又上來一批,慕容彥超這才知道術士騙人,氣惱之下,當時就一把火把鎮星祠燒了。隨后,即死命殺出了重圍。
慕容彥超一路殺到府前,一進大門,就遠遠看見其夫人被兩位官軍劫持著,他大喝一聲,幾個騰躍就殺到了夫人跟前,一刀一個將兩位軍士殺死,隨后就一手抱著夫人,一手舞動鋼槊,一直殺到了水井跟前,大叫一聲,雙雙跳井而死……官軍隨即大掠,城中上萬的無辜百姓皆被亂軍殺死。慕容彥超招募的二千多盜賊,則趁亂逃入了山林之中。
郭威聞聽慕容彥超已死,當即馳馬入城。進城之后,他見大街上太亂,便拐入了一條小巷,轉過幾個彎,突然見到一座大院,門墻甚為高大。郭威大奇,便問左右:“這是誰家府第?門墻竟如此宏偉。”左右皆道:“此乃夫子廟”。郭威心中忽有所動,對近臣道:“寡人昨夜所夢,難道是孔夫子嗎?不然,寡人為何會取路于此呢?”連忙下馬入廟,剛一進入正堂,就見到孔夫子圣像,竟如夢中所見王者一模一樣!郭威大喜,連忙叩首參拜,翰林學士竇儀諫道:“陛下為天子,怎可參拜異世陪臣?”
郭威道:“孔夫子乃圣人,乃百世帝王之師,何況他又夢告寡人,說不定就是夫子護佑,我等今日才得兗州的,怎可不拜?”
郭威拜罷孔夫子,就直奔兗州帥府,落座之后,即讓竇儀起草詔書:“兗州將吏助紂為虐,全部誅殺。”
竇儀一聽,忙以如廁為借口,匆匆出了大殿,正好看見馮道、范質自外而入,便快步走到二人跟前,小聲將郭威準備誅殺兗州全部將吏一事告訴了他們。二人大驚,忙拉著竇儀去見郭威,共同諫阻道:“兗州將吏乃彥超節制,他們都是被逼迫的,一旦盡行誅殺,陛下定會落下個好殺的惡名!”
郭威一想也是,這才頒旨赦免了兗州將吏,隨后又赦免了兗州管內州郡。
端明殿學士顏侃奏道:“兗州將吏既然無罪,兗州士民又有何罪?請陛下趕快下旨,禁止兵士剽掠,安撫百姓。”郭威準奏,并讓顏侃臨時掌管兗州,同時將兗州降為了防御州。
郭威車駕五月十三日抵達兗州,十七日開始攻城,只用四天就將兗州攻克了,算來在兗州總共駐蹕了九天,堪稱數百年來天子親征克捷最為迅捷的一次!
兗州平定之后,郭威又特地前往曲阜,謁拜孔子祠,隨后又前往孔子墓前祭拜,并命專人負責修葺孔子祠、孔子墓,禁止在孔林采伐,隨后又遣人尋訪孔子、顏淵之后,分別以其為曲阜縣令及主簿。
祭孔之后,車駕便離開了兗州。
郭威此次征伐慕容彥超,鄆州節度使、齊王高行周率先傾其家財,資助大軍。故而,郭威特地繞道鄆州回大梁。高行周喜出望外,早早地就出城郊迎,參拜于郭威馬前。
郭威對高行周也極為敬重,對他從不直呼其名,而是稱呼其“齊王”。然而,令郭威沒有想到的是,他剛一離開鄆州,高行周就病逝了,享年六十八歲。
高行周為將叱咤風云,戰功卓著,而且極重情義,侃侃和易,深得世人敬重。郭威聞聽噩耗,大為哀痛,特意下詔追贈他為尚書令,追封秦王,謚號武懿。
后人有詩贊道:
旄頭有精芒,胡騎獵秋草。
羽檄南渡河,邊庭用兵早。
漢家愛征戰,宿將今已老。
辛苦羽林兒,從戎幽州道。
一身救邊速,烽火連薊門。
前軍鳥飛斷,格斗塵沙昏。
寒日鼓聲急,夷酋夜火奔。
當須徇忠義,身死報國恩。
遼幽州節度使蕭海真乃耶律阮的妻弟,耶律阮被殺之后,蕭海真就一直對遼主耶律璟心存怨意,時常向其好友遼國勤政殿學士李濣傾訴。李濣趁機勸說蕭海真歸附中原,蕭海真竟欣然同意了。李濣大喜,當即讓定州細作田重霸手持絹表將此事奏告給了朝廷,同時又送給其兄長李濤一封書信,信中言道:“遼主年少,只知酗酒酣睡,毫無大志,與其先人相差甚遠。朝廷若能發兵北上,遼國必滅;若與其講和,也定可如愿以償。此乃天賜良機,萬望朝廷及早決斷,無論發兵,還是求和,都必須及早施行。觀其情勢,遼人將來絕不會全力援助河東的!”
李濤閱罷書信,欣喜若狂,興沖沖地就去求見王峻。不想,王峻卻極為冷漠,說道:“朝廷新建,中原多事,此時根本無暇顧及,此事還是等以后再說吧。”
李濤苦苦相勸,王峻竟然說道:“李公難道忘了趙延壽當年之事了嗎?”
兜頭一盆冷水澆下,致令李濤失望之極——收復燕云十六州的如此良機,就這樣白白錯過了!
李濤暗地里對李谷言道:“王峻位居樞密使,雖然對軍旅之事頗為熟悉,做事也算勤謹,但為人精于算計,又好攬權,長此以往,并非社稷之福。”
李濤此言,確是實情。此時的王峻的確已越來越驕橫了,他自認為天下大事非自己莫屬,既喜歡攬權,又喜歡別人依附自己。朝臣對他稍有異議,他便厲聲喝斥,甚至于連郭威都敢頂撞。每次議事,郭威若是順從他,他便格外歡喜;郭威若稍有不允,他便臉色難堪,氣憤不語,有時甚至出言不遜。郭威考慮到他是故舊之臣,又有佐命之功,而且也熟知其為人,故而,對他一直寬容忍耐。
王峻年長郭威二歲,郭威即位之后,仍稱呼他“王兄”,或稱其字,從不直呼其名,王峻因此而更加驕狂了。樞密副使鄭仁誨、皇城使向訓、恩州團練使李重進,皆為郭威在魏州時的心腹將佐,而且,李重進的母親就是郭威之妹福慶長公主,也就是說,李重進乃郭威的親外甥,而且很有武略,郭威此時自然想重用他及鄭仁誨、向訓等人。但王峻卻擔心他們分權,竟然以朝廷不可擅用皇親之名,堅決不同意啟用李重進,最后竟以辭職相威脅,把自己關在家里,一連幾天都不進朝堂。郭威無奈,只好遣中使前去撫慰。王峻卻對中使辭色嚴厲,絲毫不留情面,好像態度很堅決,暗地里卻讓諸道節度使上書保奏自己,諸道節度使懼其威勢,紛紛獻上保奏書,請求不要罷免王峻。
郭威一看有那么多節度使保奏王峻,既驚訝,又震駭,只好再次遣左右去慰勉他,并帶話給他:“王兄若再不上朝,朕可要親自來請了!”即便如此,王峻仍不上朝。郭威知道,樞密直學士陳觀與王峻一向交好,便令陳觀前去勸說。陳觀卻道:“臣去也不一定管用,陛下只要聲言親往探視,然后再做好大擺車駕去探望他的樣子,臣料王峻就會來上朝了。”
郭威無奈,只好依陳觀所奏,揚言要親自探視王峻,王峻這才終于入朝。如此一來,王峻的威勢就更盛了,郭威只好將重用李重進、鄭仁誨、向訓等人的想法隱忍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