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平之戰
柴榮在滿朝文武的一片反對聲中,只好乾綱獨斷,調發各路大軍,首先他調發了兩路大軍增援潞州:一路以魏州節度使符彥卿為主帥、澶州節度使郭崇為副帥,率軍經由磁州、固鎮繞到北漢軍之后;一路以河中節度使王彥超為主帥、陜州節度使韓通為副帥,率軍自晉州東出擊北漢軍。Www.Pinwenba.Com 吧緊接著,他又確定了隨駕大軍:命馬軍都指揮使樊愛能、步軍都指揮使何徽、滑州節度使白重贊、鄭州防御使史彥超、前耀州團練使符彥能等率軍先往澤州集結,以宣微使向訓為監軍。
柴榮隨后又頒布了一道詔命:命各地招募山林亡命之徒有勇力者加入朝廷宿衛軍。柴榮少年時常與綠林豪杰交往,故而他認為矯捷勇猛之士多在綠林之中,所以才招納他們入軍。詔書中還許諾,綠林一旦入軍,便可赦免其罪,故而,各地豪杰、強人皆紛紛來投。有些人,早上還在殺人奪物,晚上就搖身一變而成朝廷宿衛軍了,其仇人見了,也都無可奈何。
三月十一日,在滿朝一片議論聲中,柴榮身披戎裝,終于率軍離開了大梁。
不幾日,柴榮抵達澤州。此時,各軍皆已集結完畢,晚飯后,柴榮即在澤州東北郊外舉行了隆重的閱兵儀式。次日發軍北上,抵達懷州后,柴榮率朝廷宿衛軍先行,并傳令各軍星夜兼程,火速與他會合。
通事舍人鄭好謙諫阻道:“賊勢方盛,陛下應持重以待,待各軍到齊后再揮軍北進,為何一定要突擊向前,以身試險呢?”
柴榮一聽,當時就勃然大怒,說道:“你一介舍人,萬萬說不出這樣的話來,肯定有人教你!你趕快從實招來,說出此人,你還有生路,否則必死!”
鄭好謙大恐,只好說道:“陛下圣明,此乃控鶴都指揮使趙晁教給微臣的。”柴榮一聽,當即就讓人把鄭好謙和趙晁抓了起來,投入了懷州大牢。
柴榮隨后又做了一項令所有軍將皆感奇怪的決定,竟命前澤州刺史李彥崇率一軍繞道而行,埋伏在**嶺,以截斷北漢軍歸路。此令一出,軍將們盡皆竊竊私語,樊愛能私對何徽道:“不惜萬乘之軀而親自犯險,已讓人匪夷所思了,而今尚未出戰,卻做好了劉崇軍敗的準備。陛下如此輕敵,可不是什么好兆頭啊”
何徽也道:“是啊,畢竟是年輕氣盛!”
劉崇此時尚不知柴榮親征之事,率大軍路過潞州時,并未攻城,而是繞過潞州繼續南下。李筠見敵勢太大,也沒敢出兵襲擾。
劉崇當晚將大軍屯于高平之南,柴榮聽罷探報,連忙派出多路使者,催促諸軍火速前進。他自己則親率宿衛軍急速北上,次日一早,即與劉崇的大軍相遇了。
柴榮登高眺望,只見敵軍列有三座大鎮:巴公原上列有中軍大陣,共有步騎軍三萬多人,軍前隱隱可見劉崇的黃傘御仗,估計是劉崇親自坐陣;巴公原東側有二萬多步騎軍,帥旗上繡著個大大的“張”字,估計是先鋒將張元徽;巴公原西側則是三萬契丹騎軍,三軍皆嚴陣以待,殺氣騰騰。
此時,河陽節度使劉詞的后軍還沒到達,周軍滿打滿算也只有不足二萬宿衛軍,而且皆是長途跋涉的疲憊之軍。眾將士一見北漢軍陣,盡皆大為驚心,都忍不住地向柴榮看去。不想,他們的這位新皇帝正一身戎裝的立馬于高坡之上,一張年輕英俊的面龐上,不但絲毫沒有恐懼之色,反而顯得異常興奮,甚至嘴角還有一絲鄙夷的笑容!眾將士這才稍稍鎮定了下來。
柴榮觀罷敵陣,即命白重贊與李重進率左軍列陣于西側,樊愛能、何徽率右軍列陣于東側,向訓、史彥超率精騎于中路列陣,殿前都指揮使張永德率軍護衛中軍。
劉崇見周軍如此之少,就后悔不該召遼軍前來,對諸將言道:“早知如此,只用我大漢之軍就可破敵了,何必要用遼人呢?今日之戰,你等須各自努力,不但要擊敗周兵,而且還要讓遼人心服!”
諸將皆連聲高呼“萬歲!”
遼將楊兗策馬向前,仔細探看罷周軍軍陣,然后馳馬至劉崇跟前,提醒道:“楊某看周軍之陣,對方主將甚是知兵,此乃勁敵也,陛下萬不可輕進!”
不想,劉崇卻捋著一縷美髯,哈哈大笑道:“楊公不必多說,只管為我觀戰!”
楊兗見劉崇如此狂妄,嘴上雖然沒說什么,心中卻大為生氣。
恰在此時,東北風大作,直刮得如林一般的戰旗,呼啦啦山響。樞密直學士王得中對劉崇言道:“上天助我,請陛下命各軍立即順風出擊。”
劉崇道:“不忙,斥候還沒有回報周軍軍情,不知周軍有沒有伏兵。”
王得中急不擇語,高聲道:“周軍匆匆遠來,哪里來的伏兵!?此時不出軍,更待何時?”
劉崇大怒,罵道:“你一介酸儒,懂什么軍機,若再妄言,定斬不赦!”
王得中大為氣惱,卻也無可奈何。不一會,斥候回報,說遠近并未發現周軍伏軍,并稟告劉崇說周天子柴榮也在軍中,周軍步騎軍加起來也不到二萬人。劉崇大喜過望,仰天嘆道:“上天垂憐,滅周報仇就在眼前了!”隨即舉劍高呼道:“剿滅周軍,生擒柴榮!”
北漢軍一聽,盡皆齊聲高呼:“剿滅周軍,生擒柴榮!”
呼聲順風傳入周軍耳中,直如山呼海嘯一般,令周軍士卒盡皆面面相覷。
劉崇正要下令先鋒軍先行出擊,突然間,風勢大轉,竟由東北風轉成了東南風,而且風勢更勁,刮得人站都站不穩了。劉崇一見,臉色大變。北漢副樞密使王延嗣見狀,擔心劉崇受此影響,便悄悄向司天監李義嘀咕了幾句。李義隨即走到劉崇跟前,說道:“此天象正應我軍大勝,乃出戰良機。”
劉崇內心轉安,正要發布軍命,王得中卻用手按住了劉崇的馬首,切諫道:“李義該斬!風勢如此,怎能有助于我軍?”
劉崇道:“我決心已下,老儒就不要再妄言了,小心我斬了你的狗頭!”于是,傳命東軍先行出進。
張元徽領命,當即率領六千多騎軍向周兵的右陣殺去。
周軍右陣只有三千騎軍和二千多步軍,一見北漢騎軍如下山猛虎般率先朝著自己殺來了,人人盡皆驚懼不已,只好壯著膽子迎戰。張元徽拍馬直取樊愛能,一刀劈出,樊愛能躲閃不及,右肩上被削下一塊肉來,樊愛能慘叫一聲,慌忙撥馬后退。何徽一見,從側面挺槍來戰,張元徽揮刀又將何徽的長槍磕飛,樊、何二將見勢不好,慌忙后撤!
周軍右陣騎兵見張元徽舉手投足間就將周軍兩員主將擊退了,不禁心膽俱裂,盡皆紛紛勒馬逃遁,樊愛能、何徽喝止不住,也只好跟在騎軍后面南遁而去!周軍右軍步兵一見,哪里還敢再戰,盡皆解甲投降,全都向著北漢主劉崇方向跪地口頭,山呼萬歲,其呼聲竟是響遏行云!
柴榮見勢不好,一面派出使者去追回樊愛能,一面就要親自率領親騎向北漢軍陣沖擊。宿衛軍軍校趙匡胤見狀,高呼道:“主上如此,我等此時不效死力,更待何時?”又轉頭對張永德道:“賊軍士氣正驕,我等只能力戰,別無良策!張公麾下大多善射,請盡快率軍登上西面高坡,以為左翼,我率騎兵從右翼出擊。國家安危,在此一舉!”張永德一聽,當即率領二千步軍向高坡沖了過去,很快就占領了高坡,隨即發箭如雨,北漢軍成片成片地倒了下去。
趙匡胤一馬當先,策馬直奔北漢軍中軍大陣,先是舉箭連射,北漢兵紛紛落馬;殺至近前,又將寶弓扔掉,舞動鋼槊殺進了北漢軍陣內,緊隨其后的二千騎見趙匡胤如此勇猛,盡皆心神激蕩,無不以一當十,北漢中軍大為受挫。
北漢先鋒將張元徽擊潰樊愛能、何徽的周軍右軍之后,立功心切,又率領東側步騎軍斜刺里朝柴榮的中軍殺了過來。內殿直馬仁瑀眼見得北漢騎軍就要殺到跟前了,當即高呼道:“若是圣駕受敵,要我等還有何用?”當即躍馬張弓,一邊高喝,一邊激射,連斃數十名北漢軍。史彥超更是大展神威,率領他的“飛虎二十騎”如旋風一般,迎著北漢軍殺了過去,北漢軍軍陣漸漸大亂,而周軍士氣卻越來越高漲。
柴榮此時熱血沸騰,幾次要策馬前沖,都被殿前先鋒虞侯高懷德攔住了,高懷德對柴榮言道:“賊軍軍勢已盡,必為我所擒,請陛下按轡勿動,且從容觀看諸將破敵。”說罷,也率領數百騎殺進了敵陣。
張元徽馳馬直奔柴榮,正好撞著迎面而來的史彥超。史彥超一槍砸向張元徽,張元徽側身躲過,史彥超順勢將張元徽的馬首砸了個粉碎,張元徽冷不防,撲倒在地,周兵一擁而上,將其亂刀殺死。
張元徽乃北漢最為驍勇的名將,北漢軍見其被殺,又是沮喪,又是畏懼,士氣登時大落。此時,東南風越刮越大,各陣周兵皆奮勇而出,北漢兵大敗,四處潰散。劉崇見狀,只好親自舉起紅旗收集潰兵,但潰兵們卻視而不見,皆紛紛奪路逃命。
楊兗率領契丹騎軍在高處觀望,望見周兵如此強悍,不禁心生懼意,既不敢出兵相救,又惱恨劉崇先前的狂妄之語,竟然率遼軍退出了戰場……
后人有詩贊高平之戰道:
南平城南巴公岡,英武天子初試芒。
獵獵旌旗隨風舞,矅矅兵戈映日晃。
十萬貔貅聲震地,一朝龍虎氣吞象。
乾坤一日盡顛倒,始信周主真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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