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弩箭
柴克宏當年曾為宣州巡檢使,初到宣州之時,城塹破敗不堪,也缺乏守城的器械,官吏們皆稱:“自從田颙、王茂章、李遇相繼反叛后,后人便都不敢修治城塹了。Www.Pinwenba.Com 吧”柴克宏道:“時移事異,豈有此理?”遂將城墻、塹壕修繕完備。因此,路彥銖率另一路吳越兵攻了許多天,仍未攻克宣州。吳程兵敗后,路彥銖也只好撤軍而回。
捷報報至金陵,李璟大喜,當即升任柴克宏為奉化節度使。柴克宏趁機請求率兵去救壽州,李璟答應了他。不料,柴克宏率軍剛剛離開金陵,卻突然暴病身亡了,時年尚不滿三十歲。
柴克宏英年早逝,令李璟大為哀痛,仰天大哭道:“天妒英才,難道上蒼真的要亡我李家嗎?!”
周軍渡淮之后接連大勝,南唐朝廷好不容易出了一位柴克宏,但這位用兵奇才卻莫名其妙地英年早逝了,這讓南唐主李璟心中大為不安,總有種“天不佑唐、李氏氣數將近的”預感,不免產生了“罷兵修和”的想法,卻又不知道柴榮有什么要求,于是就想探聽一下柴榮的真實想法,便修書一封,遣泗州牙將王知朗前往徐州,請徐州節度使轉送到柴榮大營,信中言稱:“唐皇帝奉書大周皇帝,請求息兵修好,愿以兄長之禮侍奉陛下,每年運送財物以助陛下軍費。”然而,柴榮并沒有回書。
李璟大懼,只好再遣翰林學士鐘謨、文理院學士李德明為使者,前往壽州軍前,向柴榮奉表稱臣,請求罷戰息兵,并獻上大批御服、茶藥及一千兩金器、五千兩銀器、二千匹絲錦,五百頭牛,二千斛酒。
柴榮知道鐘謨、李德明以善辯聞名,特意大布甲兵之后,才讓二人覲見。二人進賬施禮后,柴榮也不問話,開口就說道:“聽說你主自稱是唐室后裔,自然與其他國不同,應當更加知禮明義。唐與朕只有一水之隔,卻從來沒有派遣過一位使者前來修好,反而屢遣使者泛海北上,與契丹胡人相通。如此舍華事夷,請問,禮義何在?如今,你們前來勸我罷兵,我可不是六國愚蠢之主,你等也沒有必要效仿蘇秦、張儀之輩,勸我改念!你等回去之后,可告訴你主:他若是速來見朕,再拜謝罪,則可保無事;否則,朕定要觀兵于金陵城中,借他的府庫犒勞朕的大軍!到那時,你等君臣莫要后悔!”
鐘謨、李德明渾身顫抖,竟是一句話都沒敢說。
柴榮命前武勝節度使侯章等攻取壽州水寨,并在水壕的西北角掘開了一道缺口,將壕水引入淝水。如此一來,皮艇即可由淝水直通壽州城壕。柴榮不顧眾將反對,乘坐皮船強行進入了壽州城壕中察看敵情。
劉仁贍一見,怒道:“周天子欺人太甚!我就不信,他還真是刀槍不入了!你們給我用‘連弩箭’射他!”
壽州城的‘連弩箭’乃劉仁贍請了多名工匠設計制造的,箭矢極為粗大,箭桿就像屋椽一樣,機座一人多高,彈射裝置極為精巧,需要四人同時用力,方能發射。隨著劉仁贍一句“發箭!”數十根巨箭皆帶著破空之聲向柴榮射去,正在護衛柴榮的王彥超不禁大驚,連忙擋在了柴榮跟前舉劍格擋,但還是有一只巨箭射中了王彥超的臀部,王彥超當場就昏死了過去。
柴榮見勢不好,忙令親兵將皮船劃出了城壕。
王彥超回到大帳后,方才蘇醒過來,太醫為其取箭,但因為箭頭已經深入骨中,難以取出。王彥超喝了一大杯烈酒,對太醫叫道:“盡管取箭,王某不怕!”太醫只得破骨取箭,柴榮耳聽得“咔嚓”“咔嚓”的破骨之聲,眼見得流了好幾升的鮮血,再看看自始至終神色自若的王彥超,禁不住贊嘆道:“過去我一直認為關云長刮骨療毒乃小說家之言,今看彥超如此,方知定然不虛!”
柴榮遣人探知揚州此時尚無防備,便密令韓令坤率輕兵襲取揚州。臨行之際,柴榮特意叮囑他千萬不要殘害百姓,也不要破壞南唐李氏的陵寢,可遣人與李氏家人共同守護。
韓令坤領命,當即率軍連夜銜枚疾進,當晚就抵達了揚州城下。天一放亮,韓令坤先命白延遇率數百騎馳入城中,城中守軍竟然沒有發覺。韓令坤率后軍隨后也進入了揚州城,南唐東都營屯使賈崇這才發覺周兵已經入城,連忙放火焚燒官府民居,棄城南走。此時,已被降職為東都副留守的馮延魯也在揚州城內,卻已無法逃離了,只好將頭發剪短,換上僧服,藏匿于佛寺之中,但還是被周兵擒獲了。
韓令坤隨即張榜安民。直到此時,揚州百姓才發現揚州城已為周國所有了,竟是安靜如初,絲毫沒被騷擾。
前湖南節度使馬希崇此時也在揚州閑居,聞聽韓令坤已進入了揚州,連忙前往拜見,并將愛姬留香獻給了他。韓令坤大喜,遣使向柴榮報捷,并對馬希崇大加贊譽,柴榮遂以馬希崇為左羽林統軍,以馮延魯為太府卿。此時,馬希崇之子和王延政之子皆在揚州,柴榮特意詔命韓令坤厚加撫慰。
南唐主李璟聞聽揚州失陷,不禁大驚失色,連忙遣園苑使尹延范前往泰州,將吳讓皇之族遷往潤州。尹延范到達泰州后,擔心道路艱難,又擔心楊氏變亂,竟將楊家六十多名男子全都殺了。淮南百姓聽說此事后,皆認為尹延范此舉是李璟默許的,人情大為不滿,竟有人做歌譏諷道:
江南鯉魚已翻天,楊花為何猶摧殘?
淮河之水已太淺,楊樹為何根盡斷?
李璟大怒,為平息謠言,只好將尹延范腰斬于市。
韓令坤乘勢攻襲泰州,一鼓而拔之,刺史方訥逃奔金陵。
此時,除壽州一時難以攻克外,其它各軍皆連連奏捷:司超于盛唐大敗唐兵三千人,擒獲唐將高弼;高懷德與南唐軍戰于廬州城下,斬首一千多級;何超率領安、隨、申、蔡四州之兵攻襲光州,南唐光州刺史張紹棄城而走,都監張承翰舉城投降;南唐蘄州大將李福殺其知州王承巂,舉州投降。王審琦、郭令圖、司超等合兵攻襲舒州,只用一個晚上就把舒州攻陷了。至此,滁州、揚州、泰州、光州、舒州、蘄州等皆相繼被周兵攻占,這恰好是南唐在長江以北的一半藩鎮。
各地告急、求救、兵敗的戰報,就如雪片一般,紛紛從江北涌向金陵。南唐主李璟惶惶不可終日,只好密遣多路使者手持蠟丸書去向契丹、北漢求救,但大多使者皆被周兵所截獲。無奈之下,李璟只好以右仆射孫晟為司空,命其與禮部尚書王崇質再去拜見柴榮。
孫晟心中很不是滋味,對馮延巳道:“按理說,國家有難,首相理當分擔,此行應該馮公去才對呀!但是,既然主上有命,孫晟也不敢推辭,否則,孫晟就有負先帝了。”馮延巳尷尬萬分,只是苦笑。
孫晟自知此行兇多吉少,啟程的頭一天晚上,一直與王崇質飲酒到半夜。臨離開金陵,孫晟拉著王崇質的手嘆息道:“孫某本為中原之人,已經背負故土,就再也不能有負于李唐社稷了。孫某想好了,此行將舍命取義,絕不會有負于先帝的!王公家中有上百口人,你應當設法自保。”就這樣,孫、王二人帶著李璟的拜表渡過了長江,前往壽州城下柴榮大營。
李璟在表章中自認有罪,請求歸附稱臣,言道:
自天佑以來,海內分崩,或跨據一方,或遷革異代,臣紹襲先業,奄有江表,顧以瞻烏未定,附鳳何從?今天命有歸,聲教遠被,愿比兩浙、湖南,仰奉正朔,謹守土疆,乞收薄伐之威,赦其后服之罪,首于下國,俾作外臣,則柔遠之德,云誰不服!
李璟同時許諾,愿意奉獻黃金一千兩,白銀十萬兩,羅綺二千匹。
王景奪取秦、鳳二州時,柴榮曾經下旨赦免了所俘蜀兵,并讓他們加入了周軍,隨周兵南征。但是,進入淮南之后,一些蜀兵竟偷偷地逃到了金陵,此次,李璟便命孫晟將這些蜀兵也帶了來,獻給了柴榮,共有一百五十人。柴榮當即詔命,將這一百五十名蜀兵全部斬首。
隨后,柴榮又命人帶著孫晟、王崇質到壽州城下,勸劉仁贍投降。
一身戎裝的劉仁贍一見到孫晟、王崇質,即在城樓之上向二人參拜。孫晟突然高聲對劉仁贍道:“劉君身受君國厚恩,絕不可開門納寇,以免落下千古罵名!”
劉仁贍道:“相公自己保重,但教仁贍有一口氣在,絕不讓壽州落于敵手!”
柴榮大怒不已,當即讓人把孫晟捆了起來,喝問道:“你主既已歸附,你為何還要勸劉仁贍與我為敵?你既然找死,就怪不得朕了!”說罷,立命刀斧手將孫晟推出大營斬首。
孫晟臉上卻毫無懼色,說道:“臣為唐宰相,怎可讓節度使叛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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