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月湖，萬里碧波。Www.Pinwenba.Com 吧或許古人從未想過，一次海潮退去，大江改道，居然會形成如此廣闊的湖泊。粼粼水色，堪稱江南一絕。

“今天事情就直截了當，大家齊心協力便是。”

秦萬華面色凝重，心思變得深沉了許多，往常他還能罵娘開玩笑之類，今日卻變得如此，因為什么，方巖根本不用多想。

王家，竟然有這么大的威懾力么？

天地人神鬼，王家的供奉，已經是令人驚訝的化勁級數。而人人都說王家是造反的祖宗，方巖只是大概知道一下，他們造反的歷史，最少也有兩千年。

“王莽后裔，嘿……好歹也是當過皇帝的。”

雙手按扶在“天河”號游輪上，圣月湖的湖心小島，才是他們的目的地。即便是探測衛星，也不能發現這里。而周圍大量的特殊水汽，是人為制造的，就算是常住在這一帶的原住民，恐怕爺爺輩算起，也只有這里杳無人煙的傳說。

“你太小看京城的世家，他們不一樣。”

樓月雪面色凝重，站在一側。不遠處，雷歆瑤正和雷擒虎說著什么，而雷家的老頭子仿佛神情舒緩了不少。

“我無知者無畏，所以比你們輕松的多。”

方巖坦然而輕松神態，讓樓月雪羨慕不已。

“你似乎，要突破了？”

樓家的麒麟女輕聲問道。

“誰知道呢。明王寺的和尚們，有說十年苦思的，也有說一朝頓悟的。說不定我腳一落地，就突破到化勁，也未可知呢？”

哈哈一笑，突然看到游輪下層甲板上，仿佛是依依雯和青鸞火愛依，奇怪道，“她們怎么也來了？”

“為什么不能來？”

樓月雪沒好氣地反問。

“也是。”

點點頭，方巖看著廣闊的湖面，湖風拂面，甚是舒服。沒有海風的用力過猛，這樣的內湖水色，著實適合一個人靜下心來。

腦袋里轉過許多畫面，方巖其實自己心知肚明，突破境界，不是那么容易的。如果要突破的話，或許，在修羅古城中，其實自己早就應該突破。

他在踟躕，因為玲瓏玉戒所連接的那個洞府。

淬體境第九重，通明境界。

這真是讓他頗為緊張的一個階段，到了這個階段，一切天翻地覆，大不相同。

地球世界的鬼魂到底有沒有，他不清楚，也不想清楚。但是天元靈界，人死了，未必有什么陰曹地府……

死亡并不可怕，未知才讓人踟躕、猶豫。

尤其是，那個洞天法寶的空間中，白色玉簡傳達過來的信息，越來越多，而每一個畫面，都充滿著離奇和不可思議。

如果一個人，能夠挖掉一個土堆，然后老天爺讓他去挖一座小山，或許會畏懼，但絕對不會以為自己做不到。

但老天爺在你挖掉一個土堆之后，就立刻叫你去挖西天昆侖……

彷徨啊。

方巖是有那么一點點理想的，他誕生在這個世界上，從市井中長大。老方那艱難卻又無比靈活快活的人生，使得他并不覺得人這輩子有什么難的。只是種種奇遇，種種原本和他沒有交集的困難和際遇，讓他心中不免有些小心翼翼。

“你想什么事情，想這么入神？”

“嗯？我沒想什么。”

方巖眉頭一挑，并沒有去看樓月雪。

“發呆整整一個小時，你居然說沒想什么。準備下船，靠岸了。”

游輪開的并不快，能登上這條船的，非富即貴，又和世俗不那么搭界。自然而然地要欣賞一下大自然的湖光山色。

當然，樓月雪很清楚，眼前這個家伙，絕不可能是享受什么美好風景，他剛才的的確確走神了。

剛才一刀殺了他，應該沒什么難度吧。

樓月雪心中如是想道。

但方巖眼神卻顯得有些錯愕：一個小時？

他只覺得自己想事情，不過是呼吸之間而已，而樓月雪卻告訴他，已經過了一個小時？

愣神的同時，方巖深吸一口氣，旋即鎮定心神，邁步下船。

用玉玲瓏的話來講，這樣的心神失守，叫做道心不穩。

“呼……”

舒了一口氣，樓月雪悄悄地觀察著，心中奇怪：這個家伙，哪里來那么大的壓力？之前那么多家族的壓迫，也沒見他有什么退讓，強橫無比，簡直是一塊石頭。怎么到了這里，突然這樣有壓力？

碼頭，弘法禪師目光如炬，此時的他，沒有什么有道高僧的風范。任何人看到他，只會微笑別過，不會因為他形象衰老而嫌棄，也不會因為他氣質不凡而高看。

融于環境，近似無我相。

“大師。”

方巖見到弘法老和尚，微微一笑，抱拳行禮。

秦家、雷家、樓家的子弟也是一一見禮，只是卻少了許多往常的恭敬。仿佛眼前的老和尚，就是和自己一般無二的人。強者見他，便是強者。凡人見他，便是常人。自在的很。

有眾生見弘法禪師，那他便是眾生相。

“小方居士，似有心事？”

老和尚微微一笑，輕聲問道。

聲音不大，卻讓方巖心神一震，只覺得渾身躁動混亂的氣血，穩定了下來。

“大師，邊走邊說？”

老和尚點點頭。

兩人并行，方巖自覺地慢上半個身位，另外一些人，見到他們兩人行走，便也自覺地讓開些。

有些想要上前見禮的，看到弘法禪師身旁有人，也老老實實地別過，等有機會再過來問候一下。

“大師，開門見山，什么是道理、道德、道心。”

他問這個，倒是有些奇怪，說起來，倒是應該問一問黃庭立道的那些道士道姑們。

不過老和尚呵呵一笑，雙手合什道：“恭喜居士了，看來，很快就要突破到化勁境界。”

方巖搖搖頭，神色肅然：“大師，我覺得我最近的遭遇，太過奇特，讓我有些迷茫起來。早先修煉，我知道強身健體，才能保全自己，有大力量，方能震懾宵小，更能保護自己的親族。”

“嗯，這是善，更是親情德行。至于自保，本就是萬物本能，理所當然。”

方巖接著道：“后來，我便更加要厲害一些。倘若有人要害我，我就報仇，反擊回去，絕不留余地。況且，我見多了市井間的艱難，有些人辛辛苦苦起早貪黑，可能只要世家子弟的一個念頭，甚至一個眼神，就能毀掉心血。我便想懲惡除奸，有做英雄的念頭。”

“那就更好，大妙，妙不可言。”

老和尚哈哈一笑，“可惜老衲年輕時候，本事低微，不然也要殺幾個土匪，彰顯一下佛門金剛的威力。”

聽老和尚說話，方巖一怔，又道：“再后來，我武藝高強，自覺走上修行道路。偶有一個念頭閃過，這世上的俗人，關我屁事？他們死活，與我無關。我只管讓自己變強好了，其他種種，在修行面前，都不值一提。”

弘法禪師唔了一聲，低聲道：“居士，其實老衲以前也是這么想的，你不要告訴別人。”

方巖身軀一震，深吸一口氣，又急切道：“后來我又想，倘若漫無目的，修行道路和尋死覓活，又有什么區別？有自己的道理，有修煉道路上的原則和堅持，才能不至于迷失方向，不至于覺得自己變強也好，求真問道也好，是沒有意義的事情。”

“居士將來德行兼備的話，大概是要做個讓人牢記或者忘卻的大英雄。想必，這當是老夫人曾經和居士談心，讓居士有了堅定原則的念頭吧？”

“不錯。”方巖點點頭，“我曾和奶奶談心過，她見多識廣，又經歷過許多變革。我講鋤強扶弱，她肯定了我。我講以直報怨，恩怨分明，她還是肯定了我。我想，就算這未必正確，但至少肯定是有可取之處。”

人生迷茫，往往都從自我信仰之人那里，得到前進的力量。堅持二字，著實的艱難，至于什么勵志的傳說之類，入眼之后，最多半個鐘頭，恐怕就忘記的干干凈凈。

“老天爺到底有沒有，老天爺到底認不認可先賢們的道理，又或者說，修行之輩不斷地修行，做好事也好，做壞事也好，老天爺到底是看著呢，還是沒看著呢？”

方巖很是迷惑地問著。

老和尚呵呵一笑：“有時候老衲當佛祖無所不能，有時候當他是個屁。看心情。”

“唉，也是。做好事也好，做壞事也好，對修行有沒有影響，其實誰也不知道，誰說了都不算。”

方巖想了想，突然爽快一笑：“管他呢，既然如此，不如繼續和以前一樣。看見耀武揚威自以為是的，就一通老拳打過去。鋤強扶弱打抱不平，被我看到了，就做一回大英雄又算得了什么？說不定，真有什么天道在，也和我一樣，愿意提拔一下我這樣做好事的人呢？”

弘法禪師頓時哈哈大笑起來：“哎呀哎呀，居士那天得道長生了，千萬別忘了有句老話啊。”

“什么？”

方巖一愣。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啊。老衲悟性運氣都差得很，一直想找一個運氣天資都極為驚天動地的人物，好有朝一日去抱一抱大腿，將來也好提攜一下老衲，什么白日飛升立地成佛，老衲多多益善……”“哈哈。”老和尚這般風趣，方巖不由得也笑了起來，而此刻，內心那一絲踟躕迷茫，竟然一掃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