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宮院
中海華亭,杏林圣手秦萬華的壽誕臨近,準備好好辦一場壽宴的秦家人很多。Www.Pinwenba.Com 吧這么些日子發生的事情太多,讓人喘不過氣來,總是期待的某些喜食來沖一下晦氣。
秦家老宅在江左,門口放著的石獅子也有好些年頭。幾十年前打仗被六零炮轟掉了一般屁股,后來用青巖補上的。因為顏色不對,專門請了大工過來包漿,如今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它曾經破敗過。
一輛輛加長的黑色轎車像是排隊一樣的列在石道的右側,忙碌的秦家子弟都在那里熱火朝天,很快又有一輛車子緩緩而來,便看到秦家二代的話事人箭步迎了過去,顯得有些折節。
“遠山兄!”
秦慎言年紀比老方年輕的多,當年方遠山在海邊摟紫菜曬干了熬湯,秦慎言還只能天天攥著胡蘿卜踩著木屐追。
一晃幾十年,當年并不顯得富貴的家族,如何也成了豪門,不甘寂寞的強者都紛紛開始嘯聚一方。
“辛苦辛苦……”
老方一向不習慣這種生活,車水馬龍熱鬧非凡,到處都是認不完的人情,哪里都是寒暄巴結的腦袋。
人說子承父業,不過老方沒有和他親老子方占鐸有什么來去。反倒是如今兒子成了氣候,讓人捉摸不得,于是老子沾了兒子的光,卻也沒人敢說這有什么不好的。
“媽,您慢點兒。”
老方扶著老太太出來,柳湘月身子骨硬朗,出來之后,順手摸了摸口袋,便見元妙小道姑趕緊遞了煙盒過來,手指輕輕一彈煙盒底子,頓時一顆煙跳了個煙頭出來。
嚓。
點燃了香煙,老太太這才瞇著眼睛道:“以前大軍過境,這兩只獅子還都是瘸腿的,現在倒是修好了,興旺發達,氣象好啊。”
贊了一聲,秦慎言趕緊過來鞠躬:“您老人家也過來了,您受累了。嬸娘您趕緊里邊兒坐吧!”
說著,秦慎言扭頭喊道:“阿炳,準備好位子茶水沒有?”
“二爺,都好了。”
老方和柳湘月不約而同地皺了皺眉,這在場的人中,如此之多華服傲立的英才,恐怕就只有這母子二人是會這樣覺得不自在。
爺?
憑什么會讓一個人喊另外一個人“爺”呢?
柳湘月和方遠山的經歷,他們的人生,見識到了從混亂走向和平的國家建立。也見識到了從不平等走向平等,然后再死灰復燃一樣地不平等。
唯資源力量不同,所以不平等。
如此之簡單。
柳湘月是不會反抗的,不是她沒有那個愿望,而是她沒有那個能力。智慧的雙眼中看到的,終究是大多數人的快樂,而不是痛苦,于是也就無所謂了。
方遠山因為一件事情小小地折騰了一下,然后被他那個老子一腳轟出了家門,所謂反抗,沒有力量的人去做,和笑話一般無二。
所以老方市儈精明只為兒子,累死累活忙碌半生,求的也就只有太平。
他從傲骨錚錚到為了老婆孩子熱炕頭,低聲下氣低三下四由不習慣到習慣,只用了二十年就做到了。
只是誰又能想到呢?自己的兒子,貌似比自己要厲害的多,不是因為他的反抗精神何等執拗,而是因為力量。
堂堂中海豪門,宦海商海沉浮只在諸家一念之間,卻因為一條過江猛龍,不得不扭扭捏捏欲拒還休。
那大概比婊子立牌坊還要讓人作嘔吧。
方遠山不無惡意地想著。
秦慎言不是他爹秦萬榮,他客氣的不是他方遠山,也不是他老娘柳湘月,而是柳湘月的丈夫方占鐸,他方遠山的兒子方巖。
“遠山兄,你家公子沒來?”
秦慎言隨意地問著。
“什么公子不公子的,那小子說要查資料,去圖書館了。”
方遠山砸吧著嘴,“大概是要準備期末考試吧?”
期末考試?方巖?
你他媽唬我?!
秦慎言瞪圓了眼珠子,心中暗道:那小子還考什么期末考試,他腦子進水才會去考吧!
一年前,大概誰也不能想到,會變成現在的局面,不過眼見著方遠山落座,秦慎言這才笑呵呵地迎客寒暄,一副熱情讓人頓時覺得快活舒服。
而此刻,方巖的的確確是在圖書館,只是不是中海交大的圖書館,而是文物博物館的內部圖書館。
“你到底要找什么?”
閆勝男皺著眉頭問道,“我幫你要這個權限也要承擔責任的,我和你這種高來高去的光棍不一樣,職責所在不能不小心。”
方巖翻閱著那些典籍,還有一些特殊的符號文本,只是文本用塑料透明封皮裹著,不能直接觸摸。
屋子外面,幾個老學究皺著眉頭咬牙切齒地罵道:“臭官僚,又不知道這次讓哪個權貴公子快活,放我們這里來浪!”
和他們站一起的人摸摸鼻子,頓時尷尬,咳嗽一聲,轉過頭去沒有看那幾個老學究。
“看你穿的是軍裝,怎么也跟著這種二世祖混?”
有個老頭兒捧著茶杯,目光審視地看著美髯飄逸的王道蟾。
軍刀挎身,王道蟾尷尬道:“我是軍人,但里面的不是二世祖。”
“屁,我還不知道中海的情況?陪他過來的是閆勝男,她就是專門到處給二世祖擦屁股的警局點心。”老學究一臉痛恨,“兩年前《寒食帖》被秦家的那個二世祖拍去,結果沒兩天就和擦屁股紙沒啥區別,后來被盜,活該被盜,就是這娘們兒給找回來的。你說你好好的姑娘家,偏偏往那群二世祖身上浪干什么?”
王道蟾一愣,暗道:原來還有這茬啊。
“話說部隊里現在能留你這樣的發式和胡子?你要是把軍裝一脫,一準兒別人都說你是道士。”
“我本來就是道士出身。”王道蟾笑了笑,“我那部分有點特殊,可以保留自己的服裝外表。”
“喲,沒瞧出來啊。那您一定不簡單了。”
老學究們頓時沒再廢話,只是眼睛瞥著房間,嘟囔了一句,“怎么還不出來啊。”
王道蟾笑了笑:“查天宮院以前留在各地的縣志圖譜呢,沒那么快。”
“天宮院?你居然知道天宮院?不簡單啊你。”
有個老頭兒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一下王道蟾:“莫非,其實你就是天宮院出來的道士?”
微微點頭,王道蟾說道:“那都是年輕時候的事情了,現在天宮院不都沒什么影了嘛。”
“誰說的?這兩年那些看礦的老東西,不都和天宮院有點關系嗎?從歷史資料的片段中,找到有用的蛛絲馬跡。古代有誰專門提一下石油在哪兒啊?不就得盯著道士的那點東西么。”
這歪理讓王道蟾也不由得反駁不了,畢竟確實有過這些事兒。
“不過縣志中的那些圖譜,未必看得懂啊,瞧他那個年紀,也就二十歲光景吧。能看得懂?那玩意兒,沒個十年易學打底,能算個什么來?”
老學究搖搖頭,王道蟾卻笑道:“也沒指望看出來什么。”
“就是說嘛,二世祖多半就是為了快活快活,尋點新鮮感。”
耐著性子溝通的王道蟾只能苦笑,被一群不通人情世故的老學究圍著,那感覺還不如天天對著黎天閏和格桑廝殺呢。
“你到底要查什么?!”
房間內,閆勝男目光頓時暴怒,盯著方巖。
方巖依然慢條斯理地看著那些文本,終于找到了一頁讓他眼睛一亮的東西,這是一面圖,上面只有圓圈和小黑點,然后用直線連接起來,圖案放在任何人眼前,大概最多以為是星座圖,然后剩下的,應該就是一頭霧水。
“原來這里也有這么一個點。”
方巖微微一笑,說了這么一句話,閆勝男愣道:“什么點?”
“你不需要知道。”
他直接回道。
言罷,將本子一合,放回了原先的位置。
方巖目光明亮,心中更是激動:原來如此,天宮院當年奉命結陣的手法,也是來自天元靈界,天地元氣凝聚的每個點,要遍查天下。
“做皇帝的,果然都想萬年江山萬年坐。”
沒頭沒腦說了這么一句,閆勝男兩眼發愣:“你莫名其妙說什么呢?什么萬年江山萬年坐。”
推門而出,方巖沖幾個老學究行了個禮,然后感激道:“多謝幾位老先生了。我查到我想要的東西了。我看先生們辦公樸素,準備贊助一些桌椅板凳空調書架什么,表表心意。”
“空調?贊助空調?”
不等那幾個老學究反應過來,他便走了出去。
王道蟾在后面善后,將一群老頭兒捧舒服之后,也追了過去,連忙問道:“我師門當年奉皇命遍查天下靈蘊之所,得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但是除了這一百零八個洞天福地之外,那些靈氣節點,卻最后沒有完成。因為在完成之前,皇帝就被轟下臺了。”
方巖知道他想問什么:“照理說,天宮院的人都不清楚那些節點的用處和方法,而我又是從哪里得知的呢?”
聰明人講話就是簡單,王道蟾直接問道:“莫非你和天宮院有淵源?”
“不。”
方巖搖搖頭:“是天宮院和我有淵源。”
說罷,不等王道蟾表情復雜,方巖呵呵一笑:“算你福氣好,竟然碰到我這么一個奇葩。”奇葩?有這么稱呼自己的么。王道蟾錯愕了一下,卻見方巖什么都沒有說,竟是上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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