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彌禪院頗有算計
“可要休息一會兒?”
玉玲瓏隨意地問了一聲,手中突然多了一枚珠子,琉璃光彩,著實有些奇特。那光彩閃爍,溫潤丹田壯**相,乃是至寶。
“沒曾想才幾年光景,你也算是一方名宿,有道修真了。”
方巖玩笑了一聲,指了指那珠子道,“居然連這等寶貝,也有人上貢。”
“這是飄渺宮姐妹的禮物,什么上貢,你這人……”
瓊鼻微皺,瞪了方巖一眼,“好歹也是名動一方的人物,怎么和俗人也似。”
“我便是個俗人。”
方巖瀟灑一笑,落座在石凳上,不遠處秦清遠遠地見了,極為詫異。而秦清身旁站著的謝青鸞,更是一臉的錯愕。
秦清在山頭上正在收集靈火玄霜花,謝青鸞到了之后,倒是沒和方巖一般大大咧咧跟著過去。
往日玉玲瓏稱呼她一聲謝姐姐,多半還是會認賬的,此刻不由得心酸起來。回想往日種種,神女派的過往,如今也不過是一場夢罷了。沒有玲瓏劍派,大約也有別的門派過來敲詐,最終也由不得一個敗亡。
當今時代,果是大不相同了。
謝青鸞心中如是想著。
“謝長老在想什么?”
秦清將兩朵靈火玄霜花收入囊中,不動聲色地問了一句。
謝青鸞嬌軀一顫,臉色凜然的瞬間就馬上恢復了往常:“倒是沒想什么,只是沒想到,掌門和燕樓主,竟是這般融洽。”
“嗯,一向如此。”
秦清輕描淡寫的聲音,讓謝青鸞越發地內心難受,眼神頗為惋惜。這一幕落在秦清眼中,自然了如指掌,她出身百花劍派,什么樣的女子沒見過?謝青鸞的變化,讓秦清心中暗道:只怕是謝青鸞后悔沒有早點出手吧。可惜,燕赤俠絕非一般男子,想要和他雙修結為道侶,可不是靠美艷動人體貼溫柔就行的。
“你已經很少了玲瓏峰了。”
玉玲瓏眼神看著別處,眸子就像是倒映星空的湖面,澄澈潔凈,讓人看一眼,只覺得如此脫俗。
“嗯。”
方巖點點頭,“倒是的確很少來了。”
“若是不得長生,和凡人一般生老病死苦,倒也不錯。”
她動了凡心。
只是眼眸轉過來盯著方巖,讓方巖微微心顫,干笑了一下,方巖這才道:“證道長生,做永世逍遙眷侶的好。”
“誰是你的逍遙眷侶?”
玉玲瓏面色微紅,竟是有幾分嬌嗔意味,手中的珠子,也朝著方巖頭上砸去。
一手接過珠子,方巖嘆了口氣:“怪我。”
不過他又馬上道:“但時不待我,世俗王朝之中,有名臣干將急流勇退。但修真問道,一步錯,便是身死道消。我不愿看到有一天自己心儀的女子香消玉殞,也就只能自己更加的勤勉。每一步,我都不會錯。不論天地人神鬼,擋在我的面前,我都是鐵石心腸堅若磐石地擊敗他們。”
這話說的鏗鏘,也不是什么你儂我儂的海誓山盟,更沒有什么令人愉悅的淫詞。不過卻讓玉玲瓏芳心微動,眸含秋水,語氣回轉低聲道:“我只怕你在外遭人暗算。你在外一向剛硬,從來沒有退讓,別說什么天河劍盟,就是三生自在教,已經是生死大敵。”
“卻也不怕。”
“你不怕,難道我便也不怕嗎?”
玉玲瓏目光如刀,盯著他,“若是你出了事,我又該如何自處?”
“是,我的錯。”
方巖點點頭,原本的氣勢,竟是直接散去。
玉玲瓏身上霓裳微動,在謝青鸞和秦清瞠目結舌的神情中,緩緩地依偎到了方巖的懷中,柔聲道:“都說上古有神仙眷侶,但傳說只有生死搏殺。法力無邊的老祖魔王,也難逃一劫。方巖,你說,我們會走下去嗎?”
“證道長生,我們一定可以走下去。”
方巖說罷,那堅定的氣勢,竟然再度爆發,讓秦清和謝青鸞見了,都是神往不已。
“若非親眼看到,豈能相信玲瓏神女,也有這般小女兒的一面。”
秦清喟然一嘆,“燕赤俠果非常人。”
謝青鸞芳心如刀割,已不是什么后悔,只是覺得心痛。她自不會去責怪玉玲瓏,也沒有那樣的資格,更沒有那樣的理由。這世上,從來沒有那么多為什么。錯過了,后悔藥這種仙丹,是不存在的。
香風微動,玲瓏峰上靈氣沖天,卻是越發地氣象萬千起來。
一日后,飄渺宮來了人,玉玲瓏身為掌門,自是和飄渺宮使者有一番談話。
別說是外人,就是玲瓏劍派的門內弟子,也是不知道掌門至尊和飄渺宮使者詳談了什么。
不過,那使者返回飄渺宮之后,飄渺宮的駐守長老,已經開始將在各地游歷的飄渺宮弟子都一一召回。
這一行為,讓天河劍盟的人都是一驚。
“怎么回事?飄渺宮的人為什么突然把外面游歷的弟子都召回?”
巴天涯眉頭微皺,沉聲自問。
當初形象剛硬,卻依然不失仙風道骨的男子,依然以上位者的姿態,淡然道:“顯然是飄渺宮有了準備。雖然練飛虹還在外域,不過她能夠布置的這么快,著實讓人有些佩服。”
“掌門至尊,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飄渺宮依然還是要攻打的。”
這仙風道骨的剛毅男子,竟然是鐵攔江,只是他本尊當在外域,此刻應該和彌陀尊王一般,只是留了一道分身在靈界內統籌指揮。
“打,一定還是要打的。”
鐵攔江微微點頭,然后正要吩咐如何布置,卻突然眉頭一皺。
巴天涯見狀,連忙在浮空飛島上向下看去,那一掛天河,還是那么氣勢磅礴地掠過天河劍崖,然后沖刷下去。
疑似銀河落九天的氣魄,元磁無量山中,也僅此一地而已。
“掌門至尊,怎么了?”巴天涯覺得奇怪,并沒有什么發生啊。他看著那寬闊的天河還在那里奔波,目光所及處,天河倒映著星空,水天一色,仿佛星辰都多了許多。
嗯?多了許多?
巴天涯身軀一震,他立刻打出一道印訣,那印訣呼嘯一聲,在河面上炸開。無數水花濺起,泡影升騰。
但是,其中卻少了一種神奇的韻味。
“星辰之氣!怎么會沒有了星辰之氣!”
巴天涯大叫大吼,雄軀戰栗,他簡直不敢相信,天河劍盟立派多年的根基,處于本宗核心的天河,其中的星辰之氣,居然消失了!
鐵攔江也是臉色微白,饒是他煉神境的強者,此刻也不能夠控制情緒:“不可能!不可能有人能夠輕易地掠走星辰之氣!這需要何等恐怖的法寶,才能承接一條天河的星辰之氣?!”
鐵攔江根本不會考慮那些煉神境之下的弱者,因為星辰之氣,是可以煉化成星辰之力的。非煉神境的強者,不能夠全部吸收。
此時的天河,雖然還是雄闊非凡,但已經失去了其最核心的本質。這條天河,雖然還是靈韻十足,但就像是道器被打落境界變成上品靈器,毫無意義。
“掌門至尊!這不可能啊!這怎么可能——”
巴天涯惶恐了,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悄無聲息,在天河劍盟這么多高手的核心本宗,在盟主巴天涯一道分身坐鎮的本宗,掠奪走一河的星辰之氣?!
“難道是須彌禪院的人?”
巴天涯突然想起來,之前須彌禪院的人,來過天河劍盟!
洞明真空四大高僧全部到場,這種事情,極為罕見,但也讓巴天涯覺得極為特殊。明明只需要來兩個空字輩的長老,就足夠說清楚事情。但結果偏偏來了四個,四個空字輩的巔峰煉氣境,皆是隨時凝結神胎卻壓制境界的老怪物。
“不可能,須彌禪院的人如果這么做,要承擔的風險很大。須彌禪院一向低調,又暗中和邪教茍且,甚至很有可能,是當年往生自在教在陰陽劍宗的暗棋。但不管怎么說,須彌禪院得罪了天河劍盟,再去招惹飄渺宮還有玲瓏劍派,是自尋死路!”
鐵攔江臉色發青,咬牙切齒道:“靈界的壁障很快就會打開,到時候,所有煉就神胎的高手都會回來。雖然沒有煉神境高手坐鎮,但只要撐到本座返回天元靈界,就一定要讓那些膽敢放肆的人死無葬身之地!”
“可是掌門至尊,現在,現在怎么辦?沒有了星辰之氣,所有真傳弟子在劍崖中修煉都毫無意義。不能夠淬煉八大功法,怎么去和人爭斗?”
巴天涯慌了神,卻讓鐵攔江有些不悅:“區區一條天河,你就這么看重嗎?天涯,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當年,本座讓你壓制境界,是為了讓你在關鍵時候,一舉突破重重境界。有本座在,外域之中,不知道有多少極品寶物等著你煉制。靈界之中算得上極品的寶貝,在外域中,可能只是垃圾。”
說到這里,鐵攔江更是目光兇暴起來:“天元靈界,已經不是我們天河劍盟證道的地方。那茫茫星河,才是我們的去處。”
“是,掌門至尊教訓的是,是我莽撞了。”
巴天涯連忙低頭懺悔,鐵攔江臉色稍舒。
片刻后,鐵攔江對巴天涯道:“去,吩咐所有太上長老,就說是我隔空修煉,暫時抽空了天河中的星辰之氣。”
“是,屬下明白。”
“然后再告訴他們,就說靈界結界壁障打開之后,會有十幾個太上長老范圍,這些太上長老,會帶一樣鎮派法寶回來。到時候,你們就立于不敗之地,并且還能夠修煉真正的星辰之力,也不是自己去煉化星辰之氣。”
“是,屬下一定不負掌門至尊重望!”
巴天涯臉色大喜,頓時知道鐵攔江還有后手準備,只是沒想到這般犀利。他已經從鐵攔江那里知曉,燕赤俠那廝,仿佛身上帶著某種氣運法寶,雖然不知道什么東西,但一定有大用處。
“對了,三生自在教的事情,你可以不用盯著了。彌陀尊王輸了本座一個人情,若是需要,可以拿這句話去三生自在教搬來助力。”
鐵攔江盯著巴天涯,鄭重道:“一旦決定要決一死戰,就要全力以赴。燕赤俠此人,早殺不如晚殺,誰知道又會有什么寶貝出來。”
“對對對,掌門至尊說的是!”
唯唯諾諾的巴天涯,哪里還有黑水將軍的氣魄,簡直和應聲蟲一般無二。
不過是數日,琴玥便從飄渺宮傳來消息,一道沖天的光柱,在東北方向出現。那光柱十分絢爛,居然是有人成就天地法相,乃是一方天地的異象。
這異象陡然出現,便引來了一場沖突。
“阿彌陀佛……”
老僧目光森然,盯著飄渺宮的一票神女也似的女子,鄭重道,“諸位女施主,適才兩派交界處,有人成就天地法相,本該可喜可賀。但是這元氣沖刷,卻是將鄙派的一頭金翅大鵬傷了。”
金翅大鵬乃是靈獸異種,比之黑水蜃蛇稀罕多了。而且金翅大鵬專門克制這種蛇兒靈獸,一天吃上幾條都不稀奇。
只不過金翅大鵬乃是陽氣極重的靈獸,一旦遭受強悍的陰氣沖刷,頓時要重傷一番。
若是有所準備搏殺,這靈獸也不怕什么。但是有人成就天地法相,著實有些不好說話。
飄渺宮有人成就天地法相,正是陰氣極重,誰叫這里遍地都是女子呢?
“空空長老,此話從何說起?我們九玄長老成就天地法相,已經選了一個比較偏僻的地界。誰又能想到,你們會在這里放置一頭金翅大鵬鳥呢?”
“就是,長老也不能胡亂攀扯到飄渺宮身上,畢竟這里還沒有出飄渺宮的范圍呢。”
“而且正所謂眼見為實耳聽為虛,那金翅大鵬鳥是不是被我們九玄長老的元陰真氣傷了,也未可知啊。”
一群飄渺宮的女弟子都在紛紛說話,那老僧眼觀鼻鼻觀心,竟然紋絲不動。
此時看上去,不過是一個殘破老者在被一群仗勢欺人的女子指摘。
空空老僧心中冷笑,嘴上卻道:“是或不是,自在人心。也罷,既然飄渺宮不認,老衲也不能說什么,就此別過。”
他正要走,卻聽一個女子聲音傳來:“前輩這般說話,倒是顯得飄渺宮理虧了。若真是晚輩傷了須彌禪院的靈獸,晚輩自然有所賠償。但若不是,晚輩也不該平白吃虧。”
只看見,祥云彌補,神彩無算。一朵彩云托著一位極美的女子前來,不說驚鴻一瞥,只是感知那動蕩天地的之氣,就覺得肯定是讓人亡國滅種的絕世妖嬈。
空空老僧依然不動聲色:“九玄圣女成就大神通,可喜可賀。只是,老衲也從來不是平白無故說話的人。”
只看見老和尚手掌攤開,頓時一只金色小鳥兒在其中。
這鳥兒瞧著不甚神奇,但是絕對是兇悍無比的靈鳥,那羽毛如金鐵,鳥嘴似鋼槍,爪子更是鋒銳無比,端的稀罕兇殘。
“九玄圣女一觀便知。”
九玄秀眉微蹙,頓時上前查探,一看那鳥兒,里里外外多是陽氣被侵蝕,又見羽毛鋒銳如初,顯然是剛剛受了重創。
這周遭又沒有別的女子成就天地法相,金翅大鵬要被外界陰氣消耗陽氣也是不容易,非狠角色不能。
九玄心中暗道:此時煉神境的強者,都在外域,想要輕松做局,也是不大可能。這里又只有我一人成就天地法相,大約是我有些情難自禁,于是陰氣爆發,傷了這只靈鳥。
這般一想,頓時覺得老僧并沒有說謊。
加上須彌禪院一想給人的感覺還算公正,乃是有道的圣地。
如今仿佛是自己理虧,九玄趕緊低頭道:“前輩勿怪,是晚輩失禮了。”
“無妨,只消溫養這只大鵬鳥,有個二三十年,也能恢復。老衲并非是過來訛詐,只是分說一番罷了。”
說罷,空空老僧風輕云淡,“如今事情說開,也算是了了,老衲告辭。”
于是老僧直接駕云而去,九玄阻攔不得,心中懊悔,于是道:“先回去,和宮中長老說一下這里的事情。”
老和尚離開之后,便去了極高的云端,那里有好幾路人馬,空洞老僧見空空老僧返回,頓時歡喜道:“師弟,你便是轉世輪回成了戲子,也是人間一朵無雙奇葩。”
“哈哈哈哈……九玄一定會回去和飄渺宮的諸多長老說起這件事情。飄渺宮必然不會沒有動作,反而會準備厚禮前往須彌禪院。”
“她們總是要分走一些長老級的人物,才能前往須彌禪院的,否則,不能顯示出誠心誠意來。”
“殺上一兩個人物,飄渺宮必有動作。”
“只是要半路截殺,須得萬無一失。”
空洞老僧頓時大笑:“我等兵強馬壯,要殺幾個飄渺宮的弱女子,根本不費吹灰之力。”此時此刻的幾個老和尚,哪里還有什么有道僧人的形象,反而是極為猙獰可怖,和那邪教番僧,沒有任何區別。而九玄心中忐忑,哪里還有什么境界大成的喜悅,反而是心中琢磨:只怕不要飄渺宮弱了名頭,平白讓元磁無量山中的同道們恥笑,低了須彌禪院一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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