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出真兇
來人趕了牛車,溫情很快便換了衣裳,牛蹄在清晨的鄉間小路上狂奔,比往日少用將近一半的時間,他們就到了鎮上。Www.Pinwenba.Com 吧
直奔“天下第一”酒樓,在門口就碰到了晚娘,她也得了消息趕過來的。
王老板坐在后院的臺階之上,遙遙地,面對著那一堆已經被燒成木炭的木材,將腦袋埋進膝蓋之間,整個人都有些發抖。
他少小就開始經商,一路順風,從未經歷過任何挫折,誰曾想,今日竟然遭逢此難,心里本就郁結,更糟糕的是后天便是自己精心策劃了許久的大動作,也得就此擱淺,浪費了錢財人力物力不說,還平白讓眾人看了笑話。
晚娘神色復雜地看了王鑫一眼,也不知說什么好,但心里估摸著,那選秀的計劃是要泡湯了。
再轉眼一看,溫情也沒有上前安慰王老板,反而一溜小跑就站在了那堆木炭前面。一堆木材燒得已經是面目全非了,幸而撲火及時,沒有殃及院子,偶有邊邊角角沒被燒狠了,也被熏得一團焦黑,看來是不能用了。
溫情繞著那堆木炭緩緩地走了一圈,在某個地方卻忽然停了下來,跨進木炭中央去,摸了一把,又擱在鼻尖聞了聞,然后才收手。
她首先盤問的是昨夜守門的人,“天下第一”酒樓中擱了許多價值不菲的食材,所以平日晚上便有人徹夜看門,還有一隊人在圍墻根兒下不定時走來走去巡邏。
好幾個人都說不清楚,只有那驚叫起來,吵醒了眾人的護衛說了點有用的信息。
“昨夜,我是二更時分交的班,照例是要巡邏前樓后院一圈的,最開始從后院走出去時,什么都沒發現,后院中別說人了,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但待我走了一圈,三更時分又走回后院時,卻見著了火,已經燒起來了的火。”
復又問了一圈,基本上人人的答案都同先前一樣,沒看見人進,也沒看見人出。
溫情手指懸空,做出虛點的姿勢,這是她思考時的一貫習慣,但此時卻有些想不通,放火者難道有傳說中的武功?不然何以能夠在眾目睽睽之下,進入酒樓的后院放火,后又潛逃而去,卻不被發現?
嘆了口氣,溫情又將昨夜看守木材的人叫來問話。
“昨夜到底是個什么樣的情形?”溫情微皺了眉頭,揚手指著那堆木炭問。
看守人是個小個子,因為昨夜的救火,此刻臉上一團黑灰,衣裳也凌亂不堪,怯怯地望了溫情一眼,似乎是被她那凝重嚴肅的目光給嚇到了:“我……我也不知道,昨夜我十分困倦,不知怎么的,就睡著了,等聽到人聲醒過來時,火勢已經竄起來了,就……就趕忙跟著眾人打水救火。”
白凈如細蔥的手指輕輕地揉著太陽穴,溫情拖長了音調:“哦……敢問你昨夜在哪睡得覺?睡了多久?這么說,你是沒有看見如何起火的?”
看守人一哆嗦,遲疑地指了后院進門處的一棵大樹下,表示自己昨夜是睡在那兒的:“是的,我昨夜實在是太困了,大概一更左右就睡去了,醒來的時候已經著火,應該是三更以后,我并不是故意擅離職守的,還請老板和姑娘網開一面啊!”
說著,他已經是涕淚橫流了。
溫情掃了一眼那棵樹,眼角微微上挑,一雙桃花眼有些令人捉摸不透的風情,薄薄的唇緩緩開合,吐出的字句冷冷地,仿佛是浸在千年冰川中。
“若你真的只是不慎睡著了,沒提防被人放了火,或許王老板還會饒你一次,但……既然是你出手點的火,男子漢大丈夫,那就要承認,自作孽,不可活。”
“什么?是我這院子里的人點火?”自溫情開始盤問看守人,王老板便分出了幾分心神聽著,結果讓他分外驚訝。
不知是被看穿了所有,心里發虛,還是被冤枉了覺得委屈,那看守人仿佛是一只被捏住了尾巴的貓,忽的就炸了起來,尖聲叫道:“你個小丫頭片子,我是看在王老板對你信任有加的份上才給你幾分薄面,你問什么我便答什么,這會子卻把屎盆子扣在我頭上,哼,小姑娘,這可大大的要不得啊。”
言辭犀利,同之前那怯懦的模樣,又是差了天地。
面對他的反駁,溫情不怒反笑,悠悠地用手掌托著下巴,笑瞇瞇地看他,卻看得人背后發涼,似乎有冷汗在緩緩滴落。
“怎么,做賊心虛了?”
仿佛是自己積蓄了全身的力氣,想要狠狠地揮出一拳,卻打進了棉花里,溫情的以柔克剛,頓時讓那看守人失去了全身的剛猛,也不敢再小瞧這沉得住氣的小姑娘。
“眾位做個見證,我來一一闡明,諸位可自行判斷這點火之行,是不是他做的,也免得有人說我胡亂扣人屎盆子,這樣可好?”溫情站在人群中央,比起這群大男人來,矮了多一個頭,但那股氣勢卻不容小覷。
沒人有異議,都等著老板發話,只見王鑫點了點頭,示意贊同,他也十分好奇溫情為何會得出這樣的結論來。
“這人說他昨夜是從一更時分睡到了三更時分,這其中有兩點解釋不通之處。二更時分,有護衛換班之后巡邏,說這后院之中沒有一個人影,更別提有人在院中的樹下睡覺了,此為其一。當然,你也可以說是那護衛說謊,但這其二,便是如山的鐵證,是死物在控訴你。”
那看守之人面色已經漲成了豬肝色,但猶自嘴硬著,脖子一梗,攥緊了拳頭。
溫情只是瞥了他一眼,頓了一頓,吸引足了大家的注意力,繼續講:“大家都注意到了院子邊的那棵樹吧?就是剛剛他說在底下誰家的那棵。昨夜無風,這又是四周樹葉鋪陳均勻的華蓋樹,你們看相應地四周的落葉是否鋪陳的十分均勻啊?”
順著溫情嫩蔥般的手指,眾人都向那棵樹的方向看去,果然如溫情所言,一個個便都頷首點頭。
溫情依舊在笑著,清清淡淡,卻十分有力量的講:“這恰恰就是不對勁的地方。一夜能有多長,在樹下從一更睡到三更,肯定會有些樹葉落在身上,起身之后被抖落,那些樹葉自然就不會還在原地。所以……看守人說了謊!”
此言一出,那看守的人還想辯解什么,卻發現自己說什么都沒用了,溫情目光灼灼地盯住他,顯然并未打算善罷甘休:“之前我就在心里犯嘀咕,究竟這前來放火之人是何方神圣,居然能夠在護衛的眼皮子底下進,又在眼皮子底下出,卻不驚擾到任何人,后來方才發覺是我所想的方向錯了,他本就在這院子中,自然可以避開眾多耳目,為所欲為了。”
“你……你個小丫頭片子,你妖言惑眾,你信口雌黃,你……”
“別急……”溫情頷首,仿佛是在情人的耳邊絮語,又似乎是輕輕抬手拂去袖口的一層薄薄的灰塵,輕柔而和緩,“咱們慢慢來,一步一步地講,好吧?”
站在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中間,若是換做平時,晚娘肯定是唯恐避之不及,但此時此刻,她也被吊起了胃口,只想知道真相究竟如何,不由出聲催促溫情快些揭開真相。
溫情莞爾:“既然晚姐姐要聽,那我就不賣關子,趕緊講了。喂,你看看你的褲腿。”
這聲“喂”,驚得好幾個人都轉臉低頭去瞧自己的褲腿。
“那一堆燒成木炭的東西,曾經被人潑了油,所以火勢才會一蹴而就,那油是潑在木材中央的,滅火的時候大抵已經燒了個大半,自然是不容易沾到,唯一有機會沾到的,便是放火潑煤油之時,我說的可有錯沒錯?”
溫情厲聲道,向著那看守人傾身上前,桃花眼微瞇,狐貍一般的精明。
那看守人嚇了一跳,一個趔趄就摔在了地上,嘴巴都打了哆嗦,心中惶恐,似乎被抽去了主心骨,倏地就軟了下來,在鐵證面前死鴨子嘴硬也沒用。
將看守之人送去了府衙,王老板估摸著是生意場上的競爭對手在暗中作祟,但這事兒也只能交由縣令來處置,酒樓中的爛攤子也只能自己扛著。
“哎,事情雖然水落石出了,可這選秀大概也沒辦法辦了。”晚娘嘆道,執了手絹就要走,卻被溫情叫住。
“晚姐姐,誰說選秀要喊停了?”溫情嘟著嘴,歪頭的模樣失了狠戾,多了幾分可愛。
王老板頹然地陷進椅子里,懨懨地:“不喊停又能怎么樣,木材沒了,現在再聯系,重新運送一批過來,也得數十天以后了,舞臺沒辦法搭,難道要將就著辦嗎?將就是可以,但溫姑娘你也說,咱們是天下第一酒樓,自然什么都得是最好的,如果不能做到最好,那不如干脆不做了。”
溫情環視了一圈,站在后院與大堂的交界口,左看看右看看,靈光一閃,道:“我有辦法能夠在兩天之內搭建出一個舞臺來,不過……王老板舍得花錢嗎?”
“錢,不過乃身外之物,我從來都不缺,若是能夠辦成一樁大事,多花點錢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這就好辦了。”溫情打了個響指,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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