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淵見解圍
那個人影,溫情再熟悉不過了,怔怔地望著他,脫口而出道:“周……公子。Www.Pinwenba.Com 吧”
周淵見從暮色中走來,翩翩然仿佛是天神下凡,前來拯救他受苦受難的愛人,唇角噙著一縷笑意,明亮的眸子仿佛是霧氣繚繞的深海上,那高高矗立閃動著暖黃色光芒的燈塔。
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不知為何,溫情的腦海中突然就冒出了這句詞,然后,一片空白。
于黑暗中看見光,于苦難中感受歡愉,于深淵中得到救贖,大抵就是這種感覺吧,在不知所措的時候為你提供一雙臂膀,渡你出難關。
溫情隱隱覺得眼角有些濕潤,抽了抽鼻子,深吸了一口氣,努力鎮定下來,笑著向周淵見打了個招呼:“周公子好。”
周淵見還以她一個點頭致意,低沉的聲音穩穩地回她一個問候,透著暖暖的溫度:“溫姑娘,你也好。”
多么想說,我現在不好啊,可是話卡在溫情的喉嚨口,除了雙眼朦朧地微笑,溫情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怎么辦,干澀的嘴唇翕動,仿佛是風雨天打濕了翅膀的蝴蝶。
“周公子,你又來攙和什么?”李氏眉頭狠狠地皺起,每次整治溫情,有了周淵見的出現,肯定就沒法順利。
周淵見淡然一笑,伸出纖長的手指往旁邊的矮樹叢一拈,不過須臾功夫,兩根手指尖上就拈了一片碧綠的葉子,在初冬凜冽的寒風中,這一點綠實在是不多見。
“李大娘,我可沒有瞎攙和,這件事情本就與我有關,現在溫情因為這事兒受到了責難,我自然有必要出面來說個清楚,還她一個清白?!敝軠Y見答得不卑不亢,一邊說話一邊玩弄著手上的葉子,好不愜意。
王大娘一聽他說溫情是清白的,喜形于色:“周公子啊,你剛剛說這事兒跟你有關,那就請你幫溫情說句話吧。溫情從小可憐,娘親走的早,一個人還要拉扯弟弟妹妹,實在不容易,真真兒的是個好姑娘,現在卻被人如此詆毀,真是天理難容啊。”
周淵見對住王大娘說話,語氣就放的輕柔了些,應道:“王大娘,你放心吧,那一車藥材是我的,你也知道我身體不好,所以不宜經常出門,便讓溫情代我去售賣,賺來的錢分出一點給她做跑路費罷了。”
睜大了眼望著周淵見,溫情有些難以置信,他怎會就突然說那一車藥材是他的呢?
周淵見的話一出,饒是妄想雞蛋里挑骨頭的李氏也沒了聲氣。住在老村長家的周淵見,身家如何,無人知曉,但看他平時的吃穿用度,以及自己帶來的侍婢和護衛,便知定然不是修遠村這種小村子企及的。不過是一車藥材,對他來說,還真不算什么。
李氏鼻子里哼了兩聲,一扭頭,帶著溫嬌扭著屁股,氣鼓鼓地就進了院子。
“溫情啊,你若是早說自己是幫周公子做事,不就沒有這些事情了嗎?”王大娘嗔怪道,卻還沒忘了對周公子賠笑,大抵心里過意不去,勞煩了周淵見親自來解釋。
裹了厚厚的裘皮大衣,脖頸處還圍了一圈雪白柔滑的狐貍毛,但一陣風過,周淵見還是忍不住咳嗽起來,一聲接一聲,一聲比一聲凄厲。
溫情急了,一邊替他拍背順氣,一邊道:“風寒天冷的,你出來作甚?趕緊把衣裳攏好,我送你回去了?!?/p>
見此情景,王大娘喜滋滋的說自己要回去了,又被周淵見叫住,再三保證會在眾人面前解釋清楚,不會讓人誤解她的。
“好了,還操心我干嘛,不就是說我幾句嗎,我還能少幾塊肉?我說周公子,你還是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吧,你看看你,來修遠村也休養了兩年,名貴的藥你也沒少吃,可這病情看起來也沒什么好轉,恐怕就是因為你思慮過多的緣故,你啊,以后多想想你自己吧?!睖厍樵懙溃睦镫m然因為他的挺身而出感到欣喜,但甫一聽到他肺都快咳出來了,又覺得心疼,不由**地啰嗦了幾句。
雖然溫情的話不好聽,但到底是關心他,周淵見也聽得心里舒坦,隨著她回老村長的家。
兩人默然無語走了一段路,溫情心中百轉千回,終是開了口,訥訥地問:“你怎么不問問我,那一車藥材是怎么回事???”
周淵見捂著嘴,咳了兩聲,帶著笑意講:“我問了,你會說嗎?若是你本就打算告訴我,我問不問,你都會說的,若是你本就沒打算跟我講,我問了也不過是讓你我徒增煩惱,何必呢?不過,見了人你可要記得說,那車藥材是我的,知道嗎?”
這些時日,周淵見的個頭越發竄的高了,看溫情都有點俯視的意味,抬手想要撫過她那一頭烏黑的長發,手都已經伸出來了,卻又覺得這個動作太過曖昧,于是就在半路中改成了輕拍她肩頭的動作。
“啪”,輕輕的一聲下去,卻見溫情臉色瞬間就變了——正好是溫情上幾日在密林中與獨眼狼搏斗時受傷的地方,雖然后來在盛世醫館里讓盛如意上過藥,但區區幾日,傷痕猶在,碰到了傷口疼痛也不見得會減輕幾分。
溫情齜牙,吸了一口氣,靈動地將身一側,躲開了周淵見的魔掌。
周淵見眉頭微蹙,如劍一般利朗的眉毛一動:“你肩膀受傷了?”
抿了抿唇,溫情想著他幾次三番救自己于水火之中,但自己卻瞞了他不少,心里有些過意不去,便索性點點頭,講了實話:“去都城為溫月取藥的時候,半道上遇見一頭狼?!?/p>
“遇見一頭狼?”周淵見一貫沉穩的聲音都變了音調,眼睛一溜兒上下左右把溫情通身端詳了個遍,“你沒事吧?”
溫情聳聳肩,樂了:“如果有事,我還能站在這里?放心吧,只是受了點輕傷,那是一頭獨眼狼,被我給送上西天了,希望它下輩子投生個好人家,最好不要遇到我,哈哈……”
不知為何,看到周淵見擔憂的樣子,溫情的心里卻像是開出了一朵花那般開心,也有了心情開玩笑。
“你一個人干掉了一只狼?”就算那只狼只剩了一只眼睛,周淵見依舊覺得難以想象,面前這個身高只到自己下頷的小女孩,看上去就如風中的一株萱草般柔弱,卻能殺死一只兇猛饑餓的狼。
溫情貝齒輕咬著嘴唇,思量了一瞬,攤攤手,答:“還有回春醫館的許大夫呢,幸好有他,進樹林之前他給了我一把匕首,讓我用來防身的,后來果真就用上了呢?!?/p>
事情已經過去了好幾日,溫情才可以笑得出來,擱在當時,她早已嚇得發抖了??墒蔷退闼ε铝擞帜苋绾??狼不會放她走,還得要過這一關,才能給妹妹拿到藥。
回想起來,不過是區區幾日之前的事,卻已經遙遠得好似很久以前了,溫情在心中嘆道,幸好沒有耽誤時間,妹妹還有救。
“我看你最近也挺忙的,這樣吧,我也來幫你照顧溫月,可好?”明明是好心好意地想要幫助別人,周淵見卻彬彬有禮地用了請求的語氣。
溫情有些遲疑:“這樣不太好吧?你自己的身體最要緊,天寒地凍的,老往外邊跑什么啊……”
被回絕了,周淵見也便不再說話,悶悶地走了一段路,很快就到了老村長家門口,溫情立刻就要告辭,卻被周淵見拉住。
“等等,我這兒有好用的金創藥,我讓阿安去拿給你?!?/p>
阿安聽命,門口便只剩了他們兩人。
“溫情,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個拖累?休養了兩年有余,身體卻還是那般孱弱,過個冬天就跟要褪掉一層皮似的,還要大家將就我,費盡心思照顧我……你是不是也覺得這樣的我,活著很累?”
溫情本以為他是在說笑,一提起周公子,修遠村沒有人不贊的,年輕人羨慕他的家世背景,適齡女子愛慕他的翩翩貴公子風范,老年人則要么期盼自己能生出個這般豐神俊朗的兒來,要么就期待自己女兒能覓得一個如此佳婿……
但看周淵見表情嚴肅,目光遙遙地望著遠處群山,竟是一本正經地有感而發,不由心中感觸,擠出一絲苦笑來:“你怎么能這般想呢,其實你很用的啊,君不見,你若是說一句什么話,整個村子的人都擁護附和你呢。就拿我來說吧,我都數不清你幫過我多少次了,說聲謝謝,已經完全沒法報答你了?!?/p>
周淵見也笑,目光依舊不曾移開:“該說謝謝的是我吧,至少你讓我覺得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值得我去幫忙,順便也為我這一潭死水般的休養生活找了點事情做,不然我恐怕真要憋出病來了?!?/p>
細細地想一圈,周淵見的生活確實乏善可陳,拖著病體很多事情都沒法去做。
“那……如果你有空的話,就來幫我照顧溫月吧,我先在此謝謝你啦?!睖厍榍纹さ貙λUQ劬?,將之前否定掉的他的提議再度提起。周淵見發自內心的動容了,一抹真摯的笑容像是盛開的向日葵,讓人頓覺溫暖和光明,他露出一口潔白的貝齒,清脆地應道:“好啊,那咱們就說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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