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口脫險
“先前闖進來那個女人呢?趕緊把她交出來,既然知道她是梁大人要的人,咱就奉勸你一句,千萬可別想著包庇。Www.Pinwenba.Com 吧”
那為首的男人十分不留情,許是想著背后有人撐腰的緣故,說話時腰板挺得格外直,底氣也足。
但他卻忘了,能夠在青樓一條街上扎根的女子,定然不是普通人。
大凡坐上有了一定的權勢金錢之后,男人的**就會膨脹,而對美人的喜好則是男人的通病。
溫情估摸著楚軒的姨丈梁大人在京城應當也算得上是小有勢力,但天子腳下,多得是比他更有權勢的人。
而那些比梁大人更有權勢的人中,或許有不少正是“花間樓”的客人。
因而,那老鴇回話的語氣更加囂張,斜睨了一眼氣勢洶洶的一隊男人,不屑地道:“喚你們一聲官爺,那是抬舉你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仗著自家大人那點榮光,狐假虎威到老娘頭上,這不是茅坑里打燈籠,找死嗎?你要找姑娘,咱們樓里有的是,不過沒有什么闖進來的,都是有錢就能上的!要做生意,就給銀子挑姑娘,不做生意,就趕緊給老娘滾遠一點!”
老鴇一頓噼里啪啦的訓斥,將那群男人全都罵懵了,一個個面面相覷,那表情似乎在說,這一次踢到了一塊硬石頭。
另一個男人輕咳了兩聲,想要找回面子,航哥張開嘴巴想說話,被老鴇那輕蔑的眼神瞥了一眼,頓時就泄了氣,說出來的話也結結巴巴不痛不癢,惹得周圍一圈姑娘們哄堂大笑起來:“我們不是來找姑娘的,不對,我們是來找姑娘的……”
“我們是為梁大人辦事的,還請姑娘別為難我們,與人方便,換言之,也是為了自己方便。”為首的男人氣勢稍足一點,橫了方才那想替自己解圍,卻徒惹笑意的男子一眼,面無表情地對老鴇冷言冷語道。
老鴇將袖子一揚,眉尾微挑,一副不將男子放在眼里的感覺:“我管你是為誰辦事,總之在我‘花間樓’,就只有我媚娘說話的份兒!既然你們不挑姑娘不做生意,那我媚娘說到做到,‘花間樓’絕不留閑人,來人啊,把他們給我趕出去!”
就算知曉對方的后臺是誰,名為“媚娘”的老鴇依舊不買賬,徑直喚了小廝來,將這群人打了出去。
待那群男子被趕出了“花間樓”之后,頃刻間大堂里也恢復了寧靜,媚娘就像是一塊堅硬的石頭,被放在船艙中鎮海一般,有她在,整座青樓就有了主心骨,同樣,也沒人敢于在你她面前造次。
“人已經走了,出來吧。”趕走了前來鬧事的人,媚娘卻并沒有讓大家伙散去,而是環視了一圈四周,朗聲喝道。
這媚娘可不是個好說話的角色呢,仿佛是一棵帶刺的玫瑰,溫情遠遠地透過門縫盯著媚娘看,卻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出去。
就在溫情遲疑的時候,媚娘又說話了:“我知道你在這里,出來吧,如果我想告發你,剛才就讓梁大人的屬下將你搜出來了。”
看來不出來是不行了,溫情深吸了一口氣,她最煩與老狐貍斗智斗勇,感覺每次耍完嘴皮子,腦袋都像是洗過了一般。
溫情整了整衣衫,將幾縷飄散的發絲挽在耳后,直起身子,十分得體地微笑著推開了面前的門。
保持著面上的微笑,溫情施施然從二樓走了下來,那模樣似乎不是去赴鴻門宴,而是要去魅惑眾生。
“敢問姑娘為何要闖進‘花間樓’?”媚娘的眼神從溫情出現伊始,就一直不曾移開過,在自己面前從容應對的女子,這些年,她還少有看見。
溫情淡淡一笑,決定虛實相交,笑著回道:“方才媚娘不是已經看見了么,后頭跟了一群狗,實在是擺脫不了,這才借了您的寶地。”
似乎是沒想到溫情居然就這般直白地回答了自己,而不是扯個謊,將這個問題帶過去,媚娘有些吃驚,但她很快就鎮定了下來,取笑溫情:“我還以為姑娘不會這么痛快地說實話呢。”
溫情也笑,有種風輕云淡的意味,看不出是真情還是假意,與媚娘套近乎:“方才聽媚娘罵那些個狗奴才,真是酣暢淋漓,想必媚娘也是個痛快之人,我也犯不著在你面前再整那些個虛頭巴腦的東西,大家都覺得煩,您說呢?”
顯然這一招實話實說,很是搏得了媚娘的好感,她捂著嘴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既有少女的嬌俏,又添了幾分妖冶的魅惑。
“這話我愛聽,不過就算我挺喜歡你的,咱也得問個清楚,免得到時候捅了馬蜂窩,被馬蜂蜇了,還不知道找誰拿藥費呢——梁大人為何要與姑娘過不去?”媚娘的確不是個能夠小覷的角色,饒是溫情扔了一堆的糖衣炮彈過去,她依舊不曾忘卻最要緊的問題,這樣的女人做起事來,往往比別人更狠更不擇手段。
溫情嘴角彎彎,仿佛是一輪新月,面上照舊波瀾不起,沒半點難堪和不開心:“我這般小角色怎能惹得到梁大人,和梁大人過不去的不是我,而是我家主子。只不過,自古以來大家都是柿子帶著軟的捏,梁大人不敢動我家主子,就只好動我了。”
一邊點到為止地解釋了一番,溫情一邊刻意地撣了撣衣角。
她穿的是侯府發的丫鬟服,清淡的果綠色,有著細碎的花紋,看上去襯得人青春靚麗。在衣裳的邊角,繡了侯府的徽記,溫情特意地扯動衣角,就是為了露出這侯府的徽記來。
媚娘眼尖,瞅見了那并不算顯眼的徽記,對她這種長期與達官貴人打交道的女子來說,認出這徽記的主人自然不難。
倒吸了一口涼氣,她手掌半捂著嘴,驚道:“你是……”
“噓!”媚娘剛說了個開頭,就被溫情制止了。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溫情俏皮地對媚娘眨了眨眼,那意猶未盡的模樣,由不得媚娘斗膽去懷疑溫情的身份。
“糟了,時間來不及了,我要馬上趕回府去。”溫情陡然想到,李嬤嬤只給了兩個時辰的假期,這會兒已經差不多到時間了,自己卻還困在這青樓之中。
一開始媚娘便對溫情的印象不錯,又見了她衣服上的侯府徽記,心里篤定她的主子便是侯府,在侯府和梁大人之間,天平定然偏向了侯府。
“梁大人的屬下可能還守在青樓附近,姑娘若是急著回府的話,從后門走吧。”媚娘為溫情出主意道。
一聽有后門這種逃生利器,溫情喜出望外,點點頭,隨著媚娘往后堂去。
“今天的事情,不可往外泄露一個字,否則我定然不會饒過誰的。我媚娘的脾氣,大家都是知道的。”臨走之前,媚娘還給青樓中的眾位姑娘小廝們來了這么一句,驚得大家伙站直了身體,保證不會往外說一個字。
反正自己又沒有將身份泄露出去,也只有媚娘一個人認出來了侯府的徽記,溫情并不害怕被有心人利用了去做文章。
從“花間樓”的大堂,到后堂,再一路前行至姑娘們居住的后院,這座青樓遠比外面看起來的更大,走了好一會兒,溫情和媚娘才行至后門處。
兩人都喜歡干脆利落,就算是告別也沒有表現得依依不舍。
“下次有機會我把主子帶來,他身體不好,向來很少出門,肯定沒來過這種地方。”臨走之前,溫情笑言道,說完之后,也不多留。
侯府中身體不好的主子……
媚娘念頭一轉,很容易就想到了是誰——當朝簡陽公主的嫡長子。
待媚娘還想多問些消息出來的時候,才發現趁自己方才愣神的時機,溫情已經腳底板抹油,溜走了。
一出“花間樓”的范圍,溫情就急急忙忙地往約定的清風茶館奔去,待她氣喘吁吁地奔過去之時,已經過了小半個時辰。
“你怎么來的這么慢,害我們大家等你老半天了。”溫情剛到,李嬤嬤劈頭蓋臉就訓斥了她。
其實侯府的規定,采買事物可以待到黃昏之后再歸去,能在外頭吃個晚飯,因此現在這世間并不算晚,只是離李嬤嬤規定的時間晚了小半個時辰而已。
換了別人,仗著大管家的賞識,說不定就會與李嬤嬤爭執起來,但溫情不。
溫情不僅老老實實地向李嬤嬤低頭認錯了,還自掏腰包,請了一干人等吃晚飯。
一同出來采購的,除去李嬤嬤和溫情,還有四個抬東西的小廝,也在溫情賠罪請客的名單上,讓他們受寵若驚。
見溫情認錯有態度良好,而且也的確是跑得氣喘吁吁而來,李嬤嬤只是起先訓斥了幾句,而后就沒有再多說什么了。
夜幕將至的時候,溫情等人終于回到了侯府之中,拖著疲憊的身軀踏進合歡院,溫情卻突然被人叫住了。
“誒,那個誰,過來幫個忙。”聽著熟悉的聲音,溫情心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上次狹路相逢,還有一片綠樹可以躲避,這回可是難躲開了。使喚溫情的正是四大丫鬟中脾氣最壞的紫桐,一想到上次在百菜園中的相遇,溫情就傷腦筋,不知道這回相見,又會惹出什么幺蛾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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