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強來
這幾日,上合歡院腆著厚臉皮來討要的溫情的人不少,簡直一波一波地來。Www.Pinwenba.Com 吧
周淵見早已總結出對付的辦法,各房的平輩就直言謝絕,一點情面也不用留,面對各房的姨娘則裝傻充愣,問什么都是一副離不開溫情的樣子。
可是,現在要人的換成了老夫人,這些法子就黯然失色了,周淵見不得不重新掂量。
“奶奶,你那里若是缺使喚的丫鬟,報給周管家,他一定會妥善安排的。”周淵見沒有一口直白地拒絕,而是迂回地試探,試圖讓老夫人轉了方向,用別人替代。
“我當然知道能招來的丫鬟不少,許多窮人家的孩子巴不得到咱們侯府來做事呢,只是要招來好的丫鬟,就需要掂量掂量了。”老夫人一臉的嫌棄,順帶瞥了四大丫鬟一眼,看得她們心驚膽戰,生怕一個不當心又惹得老夫人不快,沾上一身的葷腥。
周淵見陷入了沉思,顯然老夫人不如其他人那般好推諉,但將溫情就此送人,自己心里似乎又有點不甘心。
老夫人輕咳了兩聲,以退為進:“唉,長大的孫兒,我這個做奶奶的,也沒不能強求什么。如果你真覺得那個丫鬟好用,便留著吧,奶奶雖然老了,卻還不是完全動不了,丫鬟不得力,少不得要我這個老婆子多留點心。”
這番話聽在周淵見耳里十分不是滋味:“奶奶……孫兒不是這個意思,您若真的喜歡,那就讓溫情跟了您,也是她的福氣。可您切莫這樣說,簡直是折煞了孫兒啊,您的身體才是頂頂重要的,這時候就該享清福才對。”
侯府里雜七雜八的人眾多,夠分量見老夫人的也不少,但能夠得到老夫人青睞的,卻是鳳毛麟角。
而周淵見,則一直是老夫人的偏愛,見到他的時候,似乎就連對待下人也會更寬容一些。
面對奶奶,拒絕的話堵在喉嚨口,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知道心疼奶奶,這才是我的乖孫兒喲。”奶奶摸了摸周淵見的臉,歲月在她的皮膚上留下了痕跡,略顯粗糙的手掌心觸到周淵見的皮膚,仿佛是歲月刮過的觸感。
看到奶奶笑逐顏開,周淵見也跟著笑了起來,用一個小丫鬟換奶奶的笑顏,這樁買賣很劃算吧?
或許平日里隨便用一個小丫鬟去做這一筆交易,周淵見都會毫不猶豫地點頭稱是,但現在甫一想到拱手送出去的丫鬟是溫情,他的心里就禁不住“咯噔”了一下。
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溫情的模樣,她微微躬身在桌前配制餐后小點,黑亮的頭發在耳畔垂下幾縷,微微蕩漾,猶如泛起漣漪的心神。
“將溫情叫出來。”說出去的話,猶如潑出去的水,更何況是在侯府一言九鼎的老夫人面前,周淵見盡管心懷些微的不甘,但面上仍是收斂了那縷不爽,向浣衣道。
溫情雖說替代了紫桐的一部分工作,但到底不是四大丫鬟,這會兒正陪李嬤嬤在倉庫清點昨日采買的物品。
浣衣得了令,馬不停蹄地趕去找了溫情,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臨進門前,她還是提點了溫情一番。
“老夫人可不是個好對付的人,脾氣略古怪了些,你……自己小心。”浣衣遲疑著道,一方面擔心對方因為紫桐的關系,誤會自己的提醒,另一方面她也愿意同溫情保持良好的關系。
紫桐和碧梧都在溫情手下折戟,俗話說,識時務者為俊杰,浣衣一向是個懂得明哲保身的女子。
溫情報以頷首一笑,表明自己心中有數,施施然往老夫人所在的屋子走去。
進門之前,她先是停住了腳步,略微整理了一番儀容,臉上掛著大方溫和的笑容,然后才不急不緩地踏進門。
“奴婢見過老夫人、少爺,祝老夫人萬壽金安,祝少爺身體康健。”好話就是說上百遍,也讓人聽不爛,溫情深諳此理,因此一進門嘴上就如抹了蜜似的。
但她嘴里的好話也可以解釋為知情識理,態度不卑不亢,并不會讓人覺得卑躬屈膝,叫人看不起。
更別提她那祝福的話里,恰好抓住了老夫人和周淵見的特質——老年人都想長壽,而周淵見一向身體不好,分別祝老夫人萬壽金安和周淵見身體康健,可謂是恰到好處。
“這就是溫情?”老夫人微微頷首,用考究的目光看向溫情,橫看豎看,就差沒在溫情的臉上看出一個洞來。
“回老夫人的話,奴婢便是溫情。”
彬彬有禮,不多問一句,也不少答一句。
在答話的時候,溫情一直微微低著頭,雙手疊放在腹部,雙腿并攏,站得筆直如一棵松樹。
這適宜的精神面貌無疑讓老夫人甚是喜歡,在她心里覺得這才是一個奴婢應該有的樣子,不同于四大丫鬟與周淵見嬉鬧起來的沒有分寸,不由語氣溫柔了幾分:“聽說你廚藝不錯,腦袋瓜子也靈活,做了好些美容養顏的東西出來,各戶各院的主子都對你喜愛得緊呢。”
老夫人這一句,不是問句,而是陳述句,想必這偌大的侯府之中,早已遍布她的眼線,對于合歡院出了個溫情的情況,也是了如指掌。
心思轉過一輪,溫情想到了這一點,便摒棄了最開始一味謙虛的想法,而是淡淡地回道:“這是溫情的榮幸,多謝主子們的抬愛。”
老夫人活了這么久,經歷了不少世事滄桑,看人的眼光敏銳而犀利,但對面的這個年輕女子身上卻蒙了一層與年紀不符的淡定,竟然讓她有些看不明白了。
“若是我老婆子起了心,要將你從少爺身邊要了去呢?我知道,老婆子活太久了,總是討嫌,而少爺又是人中之龍,陪著他自然好過我。不過我老婆子是個自私的人,好不容易瞅準了有個不錯的丫鬟,就算是孫兒,我也厚著臉皮來要人,一切全看你這丫頭怎么說?”老夫人不勝唏噓,似乎對年華易逝有著深深地怨念,言辭之間還抽空瞥了周淵見一眼。
坐在老夫人身邊,周淵見頭一次渾身不自在,不由懊惱地道:“奶奶,你若想要人就要去吧,搞什么幺蛾子呢。”
周淵見被老夫人敲了下腦袋,還得承受老夫人的怒視:“你這小子,心不甘情不愿是吧?我沒問你,我問的是溫情,跟不跟我走全在她的意思,跟你沒關系,少插嘴。”
老夫人仍是那個一言九鼎的侯府當家人,縱使歲月不留情,但這一點卻沒有改變。
此刻,在她故作嗔怪地與孫兒打鬧之間,溫情嗅到了一股威儀,不由對老夫人的態度更加慎而慎之了。
“回老夫人的話,要奴婢做什么去哪兒,全憑主子一句話。”在老夫人面前,溫情說是這般說,但心里卻不這么認為。
或許別的人從懂事起就被灌輸奴隸思想,但她不能茍同,若不是為了周淵見,她現在也不會在侯府為奴為婢。
“很好,那就收拾東西跟我走吧。”
老夫人一錘定音,不去看自家孫兒那皺成一團的俊臉。
身為一個奴婢,行李自然不多,溫情過了一趟丫鬟房,只需片刻就收拾完畢了。
提上包袱,慢吞吞地跟在一群人后面,隨著老夫人的腳步,溫情踏入了侯府最具威儀的地方——南山苑。
南山苑是老夫人的住處,取“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之意,寓意老夫人福壽綿長。
雖然還是早春,但南山苑里卻已是一片郁郁蒼蒼,數不清的高大樹木到處栽種,隨處可見綠蔭成片。
負責帶她的嬤嬤在耳畔悄悄地為她介紹:“老夫人喜歡高大的樹木,侯爺為了搏她的歡心,這些年到處收集高大的珍稀樹木,移栽至此,長年累月的積蓄,才有南山苑今日的景象。”
那些溫情能叫出名字的和不能叫出名字的樹木,一排排地列在院子里,仿佛是警衛森嚴的衛兵,叫人好生敬畏。
稍一打量,便知道全都價值不菲,這滿院的樹木如果換成銀子,溫情毫不猶豫地估計夠一個小縣城的人民生活上一年了。
帶了溫情回南山苑,老夫人卻犯難了,她聽說了合歡院有這么個妙人,心里就惦記上了,生怕自家的寶貝孫兒被這般奇巧的女子迷惑了去。
可是把溫情使喚到了自己身邊,將她安插在哪兒,又是一個新的問題。
老夫人坐在大躺椅里,膝上蓋著一張毛毯子,一只手撐著下頷,一只手隨意地搭在膝上,閉眼養神。
良久,她才開口:“你想在南山苑里做什么活兒?”
自進了南山苑的主屋之后,老夫人就自顧自地休憩,將溫情晾在了一邊。
在此期間,溫情一直畢恭畢敬地站在當地,知道面對的是一只老狐貍,不可有片刻的掉以輕心,她時刻都不曾放松過。
等了好一會兒,她也開始神游天外了,忽然聽得老夫人問自己,不由微微錯愕。
“老夫人需要溫情做什么,溫情就做什么。”溫情回答得滴水不漏,讓人尋不出錯處來。但老夫人是什么人啊,什么樣的場面不曾見過?她意味深長地一笑:“我需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現在最缺的便是快樂,給你一天時間,明天讓我大笑出聲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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