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洶涌
桐花苑悄無聲息地少了一個人,除了與她同住一屋的三兩個小丫鬟,并無別人察覺。Www.Pinwenba.Com 吧
而那兩三個小丫鬟就算發現了樂兒不見,也不過以為她是被調去別處了,小丫鬟們本就如浮萍一般,沒有根似的四處漂著,主子讓去哪兒,她們便得去哪兒,沒什么稀奇。
出了這口惡氣,再加上合歡院那邊并沒有就挽紗之事做文章,反而對外說挽紗是遇上了賊人,被打傷至昏迷了,他也就放下心來。
桐花苑這邊相安無事,但合歡院可就不如以往那般風平浪靜了。
挽紗受傷,周淵見特許她好生靜養,不讓她做活兒,正好來了溫情,便叫溫情暫時頂上挽紗的缺。
橫豎都是伺候人,只不過在南山苑是伺候老夫人,在合歡院是伺候周淵見,溫情并未覺得有什么不妥,滿口答應下來,卻不想惹得紫桐甚是不快。
“她不過略略長得好看些,說話好聽些,往前翻幾個月,也就是個最低等的灑掃丫鬟,何故今日竟伺候在大少爺左右了?”
從房間里出來,紫桐第一個不服氣,憤憤不平地就說開了。
因著紫桐的緣故,碧梧本就不喜溫情,也不由附和道:“是啊,不就是知道點藥理,會點藥膳嗎,入侯府才幾個月啊,就能和我們一般平起平坐了,要知道,我們可是跟了大少爺多少年啊!”
她們倆心里對溫情都有牢騷,倒是浣衣與溫情接觸多些,對她的評價才稍微好一點:“大少爺喜愛她做藥膳的廚藝,再加上也覺得有這么一個略通醫理的人留在身邊對身體好,那便由著少爺去吧。橫豎挽紗現在還臥床著,有個人在旁幫襯著咱們做事,咱們也樂得輕松一些,對不對?”
將頭搖成了撥浪鼓,紫桐一個勁兒地擺著手里的手絹,急著否認:“不對不對,當然不對。咱們少爺現在是豬油蒙了心,只道那姓溫的是個好人呢,其實她心里的狐媚想法,少爺這會兒怎能看穿呢?不過少爺也讓人忒失望了,論通醫理,她可比得過大夫去?論廚藝,她又能抵得上咱們花重金請的大廚?不過是些小點子,少爺就歡喜得不得了,唉……這也算是溫情的狐媚處了。”
她將額邊飄落的一縷發絲往耳朵后別住,低低的嘆氣,就看見溫情正掀了簾子走出房間。
很明顯,溫情也聽見了紫桐方才的話,臉色略微有些難看,但她什么也沒說,隨著拈在指尖的手絹輕擺,就往前走去。
“哼,不定是又想出了什么獻媚的法子呢……”紫桐酸溜溜地以手絹掩鼻,似乎很避諱與溫情有任何接觸。
目光冷冷地從紫桐面上掃過,溫情不欲與她多加爭辯。
自從挽紗之事了了之后,周淵見真如之前與父親置氣時所說的那樣,呈了皇家雨露,入宮為皇上籌謀劃策,不免勞累。再加上身子本就孱弱,一連好幾日,胃口都不甚好。
溫情自知比起其余三位長期服侍周淵見的貼身丫鬟來說,自己對周淵見平日起居的了解甚少,也就只負責做藥膳罷了,這會兒正要去拿些山楂,讓周淵見開胃。
“你們倆瞧瞧她那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不知道還以為她是這合歡院的女主人呢,對著咱們愛理不理,對著少爺卻偏生阿諛奉承,嘖嘖。”紫桐望著溫情婀娜的背影,心中憋著氣,奈何溫情又不與她多加見識,只能是過過嘴癮罷了。
浣衣一如既往地謹慎,饒是和碧梧、紫桐兩人閑話,也不會在背后說人家的不是。
氣氛一時冷了下來,碧梧看不過去,便接過了紫桐的話頭:“偏生咱們少爺就吃她那一套啊,她這才來合歡院幾天,就已經負責少爺的一日三餐了,我看吶,雖然少爺現在說讓她暫且頂了挽紗的差事,但說不定等挽紗傷好之時,少爺不僅用不到挽紗了,連咱們也一并用不著,打發了去。”
“你們倆就碎嘴吧,少爺待咱們怎樣,這些年你們還看不清嗎?外頭人無論怎么說少爺心冷血冷,可對咱們是極好的,哪會將我們打發了出去,說笑呢?”浣衣眉頭微蹙,不喜歡碧梧所說的話,在侯府的嫡長子身邊待著,就算是個貼身的婢女,說出去也算是一件有榮光的事情。
紫桐眉眼嬌嗔地一轉,念叨道:“這可不一定,沒用了可不就打發出去嗎?再不壓壓這狐媚子的氣焰,她就真的凌駕于我們之上了……你們且看著,我必不會叫她在這合歡院過得太稱心如意了。”
貝齒輕咬著嫣紅的唇,紫桐暗暗地握緊了拳頭,心里又開始算計起來。
伺候了周淵見的飯食沒幾日,紫桐和碧梧兩人便將茶水一類的事務也一并交予了溫情,只有浣衣看不下去,依舊將自己分內的灑掃事務安排妥當。
“這古人都說,能者多勞,這幾日啊,你的努力我和碧梧都看在眼里,知道你是個巧人兒,那這端茶遞水的事兒,你也就一并接了吧?”紫桐拉著碧梧“咯咯”地直發笑,笑得有些不懷好意。
溫情本以為她們會想出什么樣的法子來整治自己,沒想到不過是給自己增加點工作量,這倒也是小事一件,不用放在心上,就答應了下來。
“這大少爺啊,最喜歡紅茶,他本就身子弱,從朝堂回來,免不了覺得疲乏,你可要伺候好啊,端茶送水之類的事情雖小,可若是在這些事情上頭惹了少爺不爽快,那就是大大的不對了。”紫桐又假意對她叮囑了一番。
溫情正忙著打理手中的藥材,因此并未抬頭,只是將紫桐的話銘記在心,也沒有瞧見碧梧那不善的臉色。
剛走出不遠,估摸著溫情耳力再好也聽不到竊竊私語了,碧梧慌忙拉住了紫桐,小聲地問道:“你作甚要告訴溫情,少爺最喜歡紅茶?咱們都是少爺身邊呢的老人了,誰會不知道……”
她的話剛說了一半,就被紫桐捂住了嘴,左右瞧了瞧,看沒人注意到她們倆,紫桐這才放下心來,得意一笑:“你且看著吧,我心中自有計算。”
不贊同地看了看紫桐,碧梧饒是心有不滿,卻也無話可說只得如紫桐所言,暫且旁觀一看。
直到傍晚時分,周淵見才施施然出了皇宮,回到合歡院來,雖是來去皆乘坐了皇宮派來的裝飾華麗的馬車,但他還是覺得身子不爽利,那股子疲累之感揮之不去。
“少爺定是極累了,也不知那溫姑娘今兒個又做了什么美味的藥膳。”陪周淵見一同在宮中行走的隨侍名叫“寧墨”,“寧”字取的是威寧侯府中的“寧”,從中也能看出,這個隨身近侍人在周淵見身邊,身份地位都不低。
周淵見對他一向是不曾隱瞞,在外或許還會強裝康健,對內便不再藏著掖著。
扶著額頭回到院子里,周淵見心情郁郁,臉上也不見一點喜色。
承了端水送茶之事,溫情少不得多操勞些,早早地就在院子門口守著了,看周淵見回來,便邀著去飯廳用晚膳。
坐了好一會兒的馬車,周淵見只覺心中難受惡心,并無用膳的胃口,便只道沏壺茶來,兀自入了書房。
低低地應了一聲,溫情早已留了個心眼,在你廚下燒了一壺熱水。
照著紫桐之前的吩咐,溫情泡好了一壺紅茶,小心翼翼地端給周淵見。
周淵見正一只手肘趁著下頷,凝神靜思,只聽溫情說“茶水送來了”,眼睛都沒抬一下,便伸出手去。
溫情將茶杯穩穩地放入周淵見手中,就退到了一邊,看得出周淵見此刻心情不好,也不敢出言打擾。
周淵見一手執茶,一手揉著額角,好一會兒才將茶緩緩地往口中送。
“砰——”只喝了一口,周淵見便揚手摔了茶杯,連帶了僅僅喝了一口的茶水也盡數吐了出來。
站在一旁候命的溫情耳邊驟然響起摔杯子的聲音,慌忙抬眼去瞧。
“誰泡的紅茶?”周淵見言語中有些怒氣,眉頭深深地擰成了一股溝,面色更冷了一層。
溫情連忙湊上前去,她知道周淵見平時不易與自己院子里的人動氣,方才這般動怒,定是有原因的,連忙答道:“是奴婢泡的紅茶。”
寧墨緊隨著出來打圓場,講:“溫姑娘,你定是才來不知道,大少爺最厭惡紅茶了,院子里從不給泡這個。”
一聽寧墨的話,溫情傻眼了,她只道紫桐和碧梧不喜自己,便將份內的事務分給自己,哪知原來螳螂捕蟬黃雀在后,更添了一層心思。
“是……紫桐姑娘說的,大少爺最喜歡紅茶,讓我天天泡紅茶,這……這紅茶還是她給的呢。”溫情遲疑道,被寧墨一提點,就想明白了,這定是紫桐故意給自己下的圈套。
寧墨趕著去給周淵見另泡了一杯茶,而溫情則立刻蹲下身來撿拾地上的杯子碎片,一不小心就被碎片劃了手。
“是紫桐告訴你的?”周淵見煩悶地問。
溫情點頭,又想起周淵見并未抬頭,看不見自己的動作,便嘴上應了一聲。“唉,她又在使小性子,難為你了。”周淵見怎會不知這是紫桐的小伎倆呢,嘆了一聲,便沒有說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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