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叫張兆云，他說：“天天像這樣上課，我都沒興趣學習了。”

袁子文挺感興趣的說：“為什么？”

張兆云說：“就拿這次獎學金，我覺得非常不公平。我看成績單的時候，班干部英語聽力竟然有得滿分的，我根本不信。平時課文都讀的不通順，能考滿分？”

袁子文對這個深有同感，也隨聲附和，但是沒有發表任何看法。

張兆云繼續說：“去年我有助學金，憑什么這學期就沒有了？”

袁子文說：“這你去問輔導員了，她規定的！”

張兆云說：“她憑什么規定，下了課我就去找她，問她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

雖然袁子文相信他的話，但并不相信他會做的出來，即便他做的出來，輔導員那一關也未必能過得去，于是就說：“找她也沒用，輔導員肯定不會聽你的。”

張兆云有些激動，說道：“我管她聽不聽，我就和她評理，助學金是國家政策，她憑什么說給誰就給誰。”

袁子文慫恿的說道：“你去找她吧，完了之后把結果跟我說一下。”

袁子文和張兆云互換了電話號碼，并在手機里各自記下對方的名字。

三天之后，輔導員在班里組織了一個投票，為的就是她在投票大會上大聲宣布的要保證足夠的公平和公正，每個人都要寫下兩個你認為比較平困而且學習比較優秀的學生，并且特別強調了學習特別優秀，最終會從這些人中選出合乎條件的人。事實上，這種投票很具有局限性，因為除了平時大家在一起上課，整個系里的學生根本不會在一起，也不用說系里面還有班級了。大多數人只能投票給自己宿舍的人，袁子文宿舍里的人又投給林南和許飛的，袁子文自己投了自己一票，謝飛說他投給了袁子文，林南是沒有機會了，因為他考試有一門課程不及格。袁子文碰見張兆云，問他結果如何，張兆云說自己也沒問，不過他宿舍里的人投票都是給他的，如果輔導員規定的名單里沒有自己，自己一定會去找她。

一個月過去了，又要上課又要顧及這些事情，這學期開學以來，似乎事情還是不少，但是對于袁子文而言，他還是照常學習，出入在自習室和宿舍之間，吃飯睡覺一樣是老調重彈，雖然那些事情和自己涉及，但并不相關。

早上六點半，這個時候還是一個相當早的時間，沒有多少人會選擇早起，跑步，距離上課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起碼還可以睡一個小時。宿舍樓偶爾有起來走動的學生，衛生間有水龍頭放水的聲音。九月的天氣，經過整個晚上的燥熱，早上是最好的睡覺時間，所以生物學專家應該試著在下一次刊登有關生物學報告的時候把這一條也加進去，相信這會讓很多人有理由相信自己在做著有益身心健康的事情。此時有人來敲門，袁子文的床鋪靠近宿舍門，那人敲了兩下，但是沒有人搭理，袁子文當然也聽見了，只是裝作沒聽見，還把頭藏進了被子里面，沒有人會浪費掉這么美好的睡覺時間。外面的人見沒有任何回應，干脆就直呼其名，袁子文聽見有人喊自己，就不情愿的去開門，那人是徐子陵。徐子陵問及了袁子文是否要參見補考，袁子文當然不用去補考，徐子陵拿出自己的學生證，說自己有事情，不能參加補考，讓袁子文為自己參加考試。袁子文起初是不愿意的，他雖然知道這是違反學校紀律的，但是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徐子陵要補考的科目正是程序設計，最后在徐子陵的再三央求下才勉強答應。徐子陵將學生證交到袁子文手中，并說是下周六在教學樓106室參加補考，袁子文還沒睡醒，待徐子陵走后，袁子文將學生證扔在桌子上，又鉆到被子里繼續睡覺。

袁子文也不知道許佳凝是怎么找到自己的聯系方式的，上大學之后，袁子文有了一部手機，但是一直沒有許佳凝的電話號碼，而自己的電話號碼，除了宋慧妍和其他的幾個高中同學知道以外，幾乎沒有人知道袁子文的聯系方式。因為高考太差的緣故，袁子文在得知自己考試成績之后，就把自己封閉了起來，覺得這個世界很可惡，不想再與它有任何不清不楚的纏繞，所以，上次和許佳凝相遇，自己也沒有把聯系方式告訴許佳凝，也沒有要許佳凝的電話號碼，雖然過后自己有些后悔。

晚上的時候，袁子文正在自習室學習，已經快十點了，自習室就剩下幾個孤零零的人，這幾個孤零零的人想必也是單身的人，這個年代，在學校能堅持學習的大多是單身。學理科的女生在本班找不到男朋友，理科男生的女朋友也極少出現在理科班里，按照這樣的看法，從一開始都在學習出軌了，那么現如今大多數小三小四如改革開放后深圳特區的發展速度也不足為奇了。平日里自習室的人本身也不多，而出了校門沒有學到一身交男女朋友的本領，就好比不會背《論語》，不會算加減乘除，所以，一般學生們都跑出去陪另一半了，這正好印證了女人和男人本身就是一個人的原因。袁子文來到自習室學習，不完全是出于學習的目地，還因為自習室人少，且有大吊扇，非常涼爽。

自習室堪比佛門清凈，袁子文準備十點左右就回宿舍的，突然手機鈴聲響起，鈴聲竟然是遲志強的《十三不親》，因為手機鈴聲特別大，在空蕩蕩的大自習室里無形之中又被擴大了好幾倍，周圍的人聽到了鈴聲，都嘻嘻的笑了起來，袁子文一臉的窘迫，看到是來自北京的陌生的電話號碼，索性也就掛斷，然后胡亂的收起書就往外走，袁子文要裝作很鎮靜的走出自習室，盡管他知道背后有人在看著他。走到自習室門口的時候，手機鈴聲再次響起，自習室內又有一陣嘻嘻的笑聲，袁子文吁了一口氣。還是那個陌生的電話號碼，想想自己北京也沒什么熟人，舅舅雖然在北京，但是沒理由給自己打電話，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接了。電話那邊一個異常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袁子文覺得自己似乎是穿越了一般，那一定是幻覺。電話那邊的人是許佳凝，盡管上次是匆匆道別，但是袁子文能夠很清楚的分辨出那就是許佳凝的聲音，帶著一股水的靈氣和溫存，永遠不曾改變過的的味道。

許佳凝問道：“是……袁子文么？”

那聲音與往日相比多了一絲憂郁和幻覺，也多了一絲脆弱和痛苦，似乎能讓你感覺的到對面的人的動作、表情和心理。

袁子文說：“是。”袁子文似乎懂得了電話那邊猶豫什么或者破涕為笑，或語無倫次。

許佳凝說：“真……真……真的是你？！”

袁子文無法描述這句話要表達的感情，不是不相信，不只是激動，還有慌亂和神經質，袁子文小心翼翼地問道：“許——佳——凝？”

許佳凝輕輕的吁了一口氣吧，袁子文心想應該是這樣子的，因為他聽見了因為強迫而低沉下去的一陣呼吸。

許佳凝說：“沒想到你還會記得我，以為你早就忘了我，上次見面也忘了要你的聯系方式。”

袁子文也有些慌亂，他不知道如何去接這么一句話，“把我忘了”，他很想說：不，沒有忘，真的沒有忘，一直沒忘，真的。可是，他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取而代之的是：“上次見面才兩個月吧，怎么會忘！你怎么找到我的？”

袁子文知道一定是宋慧妍告訴她的，但是，他想聽許佳凝告訴他。

許佳凝說：“宋慧妍告訴我的，我問她，她就跟我說了，而且你們還在同一個學校。”

袁子文說：“是的，高考太失敗，就落到如今這步田地。你好嗎？”

許佳凝似乎苦笑了一陣，說道：“沒，考試的時候大病過一場，考的差的很。”

袁子文其實想問許佳凝過的好不好，沒想到許佳凝回答的關于考試的，但是聽她說自己大病過一場，不禁有些擔心，說道：“怎么會這樣！怎么沒有好好注意自己？愛惜自己？”

袁子文說的有些快，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是許佳凝提醒說自己是不是有些緊張，袁子文才明白，剛才自己有些激動過了頭。

許佳凝說：“袁子文，這是我的電話號碼，以后你要記住了！還有，你喜歡玩失蹤，不許哪一天把我給刪了或者換了號碼什么都不說。”

袁子文心想，自己怎么會刪去你的電話，但是，也確實有點擔心自己哪一天這樣的毛病犯了真的把她給刪了。

袁子文沒有做任何回答，許佳凝說：“也很晚了，你早點休息吧。”

袁子文答應著，感覺像一份承諾一般。

掛斷電話之后，袁子文的記憶似乎瞬間消失，完全不記得和許佳凝剛才都說了些什么，他強迫自己把剛才的內容重復一遍，可是無濟于事，因為沒有標點符號的回憶，總是讓人緩不過神，就如不是白紙黑字的證據，拿出來總覺得不是很有說服力。當他還在努力回想的時候，許佳凝發來一條短信，只有一個字：念。沒有任何多余的表示，袁子文突然覺得，一個念已經足夠，不回憶，不期許，只要今天用心，別的都是多余。回到宿舍，心情雖然有點煩躁堵上來，但是一個人洗洗漱漱，躺在床上，看著那條短信好幾遍，覺得很滿足，就想著，幸福的感覺是不是就是這個樣子，袁子文沒法逃避自己的心，他要承認，他很喜歡許佳凝，深深地喜歡著，能喜歡一個人算不算是幸福？他不敢確定。

班長推開宿舍的門，把頭探進來說助學金的名單是楊齊豫，王敬語第一個覺得不可思議，大聲說道：“我靠，輔導員眼神太好了，楊齊豫也算窮人？”

班長說：“輔導員說的，如果有意見可以趕緊跟她說，不然就不能更改了。”然后，關了宿舍的門。

楊齊豫哈哈大笑起來，說道：“我怎么就不算窮人了啊，這煙才抽十塊錢一盒的，還不窮？”

楊山說道：“齊哥，你真不窮，周末和女朋友去開房，我們就沒那機會，你看飛飛和南哥，我投票給他們的。”

王敬語說道：“哎，楊齊豫，你是不是讓你女朋友全宿舍的人都投票給你啊？”

楊齊豫說道：“這我就不知道了。”然后哈哈笑起來。

謝飛說：“請客，別那么多廢話，丫的！”

謝飛的話剛說完，一群人在一塊起哄，林南似乎不太高興，秦力也是如此。林南從床鋪上下來，有氣無力的說著：“去吃飯，吃完飯上自習。”

楊山說道：“看看，南哥都傷心了啊！”

秦力戴著耳機，自己坐在床上上網，這么大的聲音，他自然聽的見，從那表情就可以看出來，似乎反感，似乎無奈，又似乎委屈。袁子文那一票投給的是自己和另外一個班的學生，他也想說什么，但除了無聲控訴或者在心里罵個痛快之外，他也沒有別的選擇，只是覺得學習越來越沒有意義，表達不滿根本就是無濟于事，所以，那天晚上他決定不去上自習，這算是他的抗議吧，不過很幼稚可笑，因此，沒法跟別人說。

第二天上課的時候，袁子文故意選擇坐在張兆云旁邊，當袁子文向他打聽助學金的事情的時候，張兆云眼角微微有些泛紅，但是不仔細看是看不見的，張兆云顯得很是憤怒，說起話來有些哽咽和語無倫次，像初戀失敗。聽張兆云狠狠地發誓說他一定會找輔導員理論，原因很簡單，不能因為自己有一門課程不及格就剝奪了自己家庭貧困的事實。袁子文沒那個勇氣和輔導員理論，所以還是慫恿張兆云，并和張兆云約定，如果張兆云能夠爭取到助學金就跟自己打個電話，他也要為自己爭取。不過后來張兆云是爭取到了，當袁子文找到輔導員說起這件事的時候，輔導員說由于他已經有了獎學金，是不可以申領助學金的，袁子文也沒有辯解，就被這樣的理由打發回去了，最終失敗。但是上課的時候聽到有人說這兩項有人符合條件同時拿到了，袁子文雖然不服，但是也很無奈。

周六的時候，袁子文早早的起來，今天要為徐子陵參加補習考試，補考的人足足有四五十人，看到這么多人，袁子文覺得真是好笑，整個系才兩百多人而已，竟然有四分之一還多的人參加補考。來到考場的時候，同系的一個學生見袁子文也要參加補考，很是奇怪，上前詢問袁子文已經得到獎學金了為何還要參加補考，袁子文聽到這事心里就會有一股抑制不住的火氣，他只是微笑了一下，什么也沒說，但是心里卻堅定要補考，為的就是出一口氣。那學生坐在袁子文前面，并讓袁子文考試的時候幫助他一下，袁子文答應了。

老師隨后來到教室，發卷子，然后說明了一下學生已經會背誦的考試規則。半個小時過后就有人交卷了，袁子文停了停，也選擇了交卷，在走過那人座位的時候，并將事先寫好的答案放在了他的桌子上。可能是由于緊張，卷子放到講桌上的時候，不小心打翻了監考老師的水杯，卷子在上面，袁子文也沒看見，那老師驚惶了一下，袁子文準備走出教室，卻被監考老師叫住，老師顯得很生氣，可能因為年輕的緣故，在袁子文看來，老師還有幾分盛氣凌人，老師就問袁子文叫什么名字，袁子文也沒聽清他說的是什么，反問了一句“什么？”這在老師看來是一件挑釁和不禮貌的舉動，老師就讓袁子文把學生證留下，然后讓袁子文走了。

中午的時候，那學生跑到袁子文的宿舍，說道：“袁子文，你太狠了！”

袁子文也不知道他說的是什么，只是微微一笑。

那人繼續說道：“你走后那老師走下講臺問你叫什么名字，我說不知道，他又問其他的人，別的人都說不知道。老師很生氣地說你太傲慢了，可能懷疑你了！”

袁子文覺得事情有些不妙，但已經發生了，那人趕緊讓袁子文去考場，如果老師還在的話，一定要把學生證要回來，即便是求他也要拿回來。但是，當袁子文跑到考場的時候，已經人去樓空，一陣風將桌子上的幾張演草紙吹到地上，袁子文忽然覺得空蕩蕩的，整個教室空蕩蕩的，整個人也是空蕩蕩的，他有些害怕，但強迫著自己不要表現出來，盡管如此，那一絲失魂落魄還是難以掩飾，他趕緊奔出教室，向四周張望，希望可以找到監考老師，可以找到一絲希望，但還是一樣的結果讓他有些絕望。回到宿舍，那人問袁子文是否找到學生證，袁子文自然沒有找到。那人說道：“你這事就不好辦了。”袁子文裝作若無其事的出了宿舍，到食堂去吃飯。

后來，袁子文找到了徐子陵，袁子文顯得十分不安，但是徐子陵似乎看得很開，一直說著“應該不會有什么大事，有責任我一個人承擔，絕不連累你”。袁子文長嘆一口氣，但還是無法消除心中的憂慮，袁子文知道，這不是徐子陵能承擔的了的簡簡單單的事情，而他自己也沒有任何辦法，只能靜觀其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