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勝
卻說叛軍對上京城發動了猛烈的攻擊,眼見守城無望,卻遙見一路大軍殺到,叛軍大亂。
耶律莫合等在城上遙相望去,只見這支突如其來的軍隊帥旗呈黃色,面上絲錦作畫,雄鷹展翅。耶律云雁跳上城緣看去,高興地叫道:“是大姐,是大姐他們?!北娙颂魍h方,看得真切,是南院大軍主力回援。
轉眼,攻城的叛軍撤去了一半,上了城墻的叛軍沒有后方支撐,被斬殺殆盡。
正在這時,遼帝在十數名武士的護衛下來到前線。耶律莫合迎上前參拜,略帶“責備”地說道:“陛下,現在清形十分的危急,您不該冒然上城樓來……”
遼帝有些不悅,但也只憋氣了一下,當即說道:“朕來是為了同將士們固守都城?!?/p>
耶律莫合躬身凝色道:“陛下身系天下,當以社稷為重?!?/p>
遼帝語氣加重,帶有生氣地說道:“國家都面臨存亡危險了,朕豈能獨保一身?”說著往城墻頂樓一站,朝遠處看去,只見叛軍亂糟糟的,猶如散沙一般,忙問道:“這是怎么回事?”
耶律嫣高興地回道:“大姐勤王之師到了,陛下快往西面看。”
遼帝一聽,連忙看去,回援南院大軍如雄鷹展翅一般沖入叛軍中,叛軍一觸即潰,四散開來。遼帝喜道:“太好了?!?/p>
回援部隊從西側殺入,斜下直向南門。援軍中當先一將身先士卒,揮劍馳奔,所向披靡,取叛軍首級無數。
援軍南進,耶律德興提起雙錘率軍沖殺,徑取援軍將領。但見那將揮劍擊出,戰不到幾回合,耶律德興就被斬于馬下。霎時間攻城的叛軍倒戈奔走,自相踐踏者不計其數。
這時,東面塵土飛揚,又有一路援軍殺到,為首的兩將金盔紫衣,白馬長劍,殺入叛軍陣營中,解了東門之圍。耶律云雁在城樓上驚呼:“是二哥和三哥……哇哦!好帥啊。”
卻說那將殺了耶律德興,提了頭顱馳向南門,已望見城樓上華蓋升起,遼帝親在,遂翻身下馬,叩拜道:“臣耶律婧救援來遲,請陛下定罪。”
遼帝連忙扶手道:“皇姐快快請起。你們來的正是時候,救了這上京城,救了大遼。至偉奇功?!?/p>
耶律莫合于城樓上下令道:“耶律婧,你等率軍截殺叛軍,不得放跑叛賊耶律宗業。”
那將耶律婧拜道:“領命?!闭f完翻身上馬,率領部隊沖殺了過去。
在城樓上的楊靖看得清楚,城下前來救援的是一名女將。她于亂軍中直接斬殺了耶律德興,這身功夫了得,世所罕見,令楊靖的心里驚起了一絲冷汗。
南院援軍一到,解了上京城之圍,耶律莫合即傳令各部諸將,配合援軍,全力追殲叛軍。
耶律宗業的“百萬”雄師一觸即潰,功敗垂成。兒子又戰死城下,悲痛欲絕,失魂落魄。他在幾個忠心將領的保護下,棄掉大營,往北逃去了。
楊靖與耶律平領軍出城,和南院援軍前后夾擊,一路掩殺叛軍。楊靖使得槍法絕妙,一桿銀槍來回穿梭,斃敵無數。
忽然,一騎靠近楊靖,用契丹語贊道:“這位將軍好槍法?!?/p>
楊靖回應一笑。那將縱馬往前,正遇一敵將揮刀撲來,那將一桿銀槍長挑使出,兩回合將叛將刺落于馬下。
“《梨花飛雪》?”楊靖驚道。
那將笑著望向楊靖,突然轉為漢語問道:“怎么,將軍識得此槍法?”
楊靖沒有回答,而是細看那人:眉宇軒昂、神氣清爽,槍法使得淋漓盡致,似有相識之感。
那將勒馬回頭問道:“以前沒有見過你,你是才加入南院的將領吧?”
這時,耶律平馳馬過來,叫道:“姐夫?!?/p>
那將見到耶律平,笑道:“哦,是五弟啊,你已回來了。這一役,看來你趕得及時啊?!?/p>
耶律平回應一笑,隨即介紹道:“這位是我的結義哥哥楊靖。”
那將聽到“楊”字,默了半響,神色滯凝。
耶律平向楊靖介紹道:“這是我大姐夫木易峰,也是使得一手好槍法,和大哥的槍法有些相似之道呢?!?/p>
楊靖微微禮道:“原來是木易將軍。將軍的槍法勝楊靖十倍,楊靖自愧不如。”
大戰至傍晚,叛軍死傷數萬,其余大半投降,只有部分殘余還在做垂死掙扎。耶律宗業被亂軍沖散,眼見大業無望,悲痛欲絕中,自刎了事。
耶律婧令部將也扎爾率一支軍追擊逃跑的叛軍,余下大軍就上京城外扎營,所屬士兵皆不得入城擾民,只有將軍以上品階才能隨主帥進城領恩。
這役大勝,遼帝率文武百官出城相迎馳援援軍,幾度勝夸南院將領。而后又傳令晚宴,犒賞三軍,共慶平叛大勝之喜。
燕王府中,耶律莫合早就令人備下熱水、毛巾和干凈的衣服。眾子女一一拜見父親后,才行收拾。
耶律平回到房中,王幽竹為他換下鎧甲,用絲帕抹去他身上的血跡,帶著幽怨的聲音說道:“這……這讓人該是多么牽掛啊。”看到耶律平身上的傷口,眼淚已經忍不住流了出來。
耶律平笑道:“牽掛什么?這些傷不礙事的,可死不了……”
王幽竹伸手壓住耶律平的嘴唇,略顯嬌怒地說道:“不許胡說!”
耶律平拉著王幽竹的手,輕拂她的臉頰,溫柔地說道:“這輩子有你,是我最大的福氣?!?/p>
王幽竹抿嘴一笑,說道:“討厭啦!快去沖洗下吧,等會兒御醫還要重新上藥?!?/p>
耶律平起身來,趁王幽竹不注意,親吻了她一下,王幽竹甜甜的“嗔”了一句:“流氓。”
楊靖在進燕王府時便已讓風云雷電在上京城外候著,因為他已經感覺到了不祥,大戰既平,得為離開做好準備。
楊靖在王府中沐浴,換了衣服。見到李云成時,重新審度了他:其所定奇策和陣法,都非同一般人所能及的。
楊靖本想詢問李云成所學之處,卻不想李云成先聲說道:“大哥為遼國立下了奇功,你說遼帝會賞你什么?”
楊靖凝色道:“什么也不要了。這場風波已平,稍后我便得回宋土去了。”
李云成稍有試探性的輕聲問道:“大哥走時可以帶上我嗎?”
楊靖“微微”笑道:“三弟才華橫溢,在遼國豈不更好嗎?更何況,二弟也在這里?!?/p>
李云成苦笑道:“大哥就別取笑我了,我也沒什么能耐……不喜歡過這樣的生活……其實,有件事想跟大哥說……。”李云成斷斷續續地未說完最后的話,就見耶律平夫婦過來了,便是止口。
楊靖笑著回他道:“行,那就和我一起回文宣閣吧?!闭f著跨步出門,迎上耶律平。
耶律平笑道:“大哥、三弟。走,我帶你們見見大姐他們。”隨即拉著楊靖往外走。李云成長吁一口氣,神色略傷,慢慢地跟隨了上去,但一直保持著一段距離……
到了正廳,已見耶律莫合和木易峰對坐喝茶閑談。
那木易峰生得俊朗端正,氣概萬千,一身繡雨白錦裘,十分顯貴。木易峰旁邊坐著一女子,清容淡妝,盈發流云,有詞《水龍吟》評道:
盈微潛步素雅,倩影依人照月華。彩衣娟秀,婀娜裊裊;纖纖瀚海,飛舞銀甲。系頸環珠,耳墜青光。丹唇啟齒美,目射寒魂;眉顰顰,碧絲回。
神定威儀氣魄,細微輕撫庇云佑?;仨矍?,面迎冰霜,婉轉迂回,音韻和切。披堅馳馬,照樣沙場。何人問:自古女子深閨?傲視天下。
耶律平攜手王幽竹走上前,叫道:“大姐。”
那女子起身來,看著耶律平,不住的打量了來回,莞爾笑道:“五弟,你可成熟多了?!?/p>
旁邊的木易峰亦說道:“可不,這一年多沒見了,變得這般沉穩了,父王可是直夸你呢。”
那女子見到耶律平身邊的王幽竹,輕問道:“這位姑娘是?”
耶律平拉著王幽竹,說道:“幽兒,快拜見大姐、大姐夫?!?/p>
王幽竹面有羞澀,俯身行禮,說著不純正的契丹語道:“大姐、大姐夫。”
那女子細看了王幽竹,萬般驚訝地說道:“這是你媳婦呀?哎呀,五弟,你可真讓姐姐意想不到了,什么時候成親的?怎么也不知會我們?姐姐這禮物都沒準備……”說著卸下自己的金絲玲瓏墜、環龍玉玨佩,放到王幽竹手里,說道:“姐姐沒來得及準備禮物,這兩物件是姐姐的心意?!?/p>
眼前的“姐姐”爽快決然,令王幽竹極是不好意思,看看耶律平,待他點頭,這才收下禮物,向“姐姐”行禮感謝。
木易峰笑道:“五弟都已經成家了,看來這一年里,經歷了不少啊?!?/p>
耶律平略帶青澀地說道:“我和幽兒先結夫妻在前,而后才行婚典,也沒提前知會家里人……”
那女子笑著拍了一下耶律平,豪爽地說道:“我們契丹人又不似漢人,哪管那般繁文縟節,喜歡的姑娘,自己拿定就行了?!?/p>
耶律平轉身拉著楊靖和李云成走上前,介紹道:“大姐、大姐夫,我給你們介紹我的結義兄弟。大哥楊靖、三弟李云成?!比缓笥值溃骸按蟾纭⑷埽@是我大姐耶律婧,大姐夫木易峰?!?/p>
耶律婧和木易峰朝這二人相向示禮,那木易峰笑道:“楊將軍,我們又見面了?!?/p>
楊靖微微拜道:“失禮,在下是宋民,不敢堪認將軍?!?/p>
木易峰有些尷尬,但仍是笑道:“那就楊兄弟。幸會幸會,快快請坐?!彪S即讓了坐。楊靖和李云成朝二人示禮,又躬身朝耶律莫合施了禮,這才隨耶律平側位坐下。
耶律婧月眉下清眸微動,仔細打量了楊靖和李云成,說道:“我聽父王說了楊公子和李公子的功績。幸得兩位的鼎力相助,我大遼才免于禍亂?!?/p>
楊靖忙道:“尺寸之功,不敢?!?/p>
耶律婧微微一笑,命人傳茶與眾人吃。
一會兒,耶律怡瑩、耶律婉兒、耶律云雁、蕭清清等也進來了。婉兒一進門就撲向了耶律婧,分外高興地叫道:“大姐姐……”
耶律婧笑道:“這么大的人了,怎么都沒規矩,有客人在呢?!?/p>
旁邊的耶律云雁在一旁輕弄羽衣,接著話道:“就是。七姐還是這性兒。唉!大姐你也別怪她了,隨她吧。”這話說的漫不經心,好似一個長輩在訓晚輩的樣子,眾人不禁大笑起來。
“哼,”耶律婉兒不理云雁,就著耶律嫣身邊坐下。云雁見七姐不理自己,頓感無趣,“拿出”隨身攜帶的紫星劍,“細細”擦拭著。
只見蕭清清身旁一男子笑道:“咦,這不是五弟的紫星劍嗎,八妹,怎么到你手上了?”
耶律云雁豁然起興,得意洋洋地說道:“五哥送我的。”
楊靖觀那男子,秀眉明額,翩然風駿,一身凝羽蠶絲衣,舉止輕盈快捷,十分的瀟灑自如。他正是耶律莫合的第三子耶律沨,有詞《菩薩蠻》評道:
額斂清風明月目,笑行一絲威淺露。平易安相近,舉止多稽雅。
俊才修為聚,翩然一度遷。拂衣輕落后,殘影花思綺。
耶律沨笑道:“只恐怕是你這張‘巧嘴’從五弟手上搶的吧?上次我那顆美人珠可是給你拿走了哦。”
耶律云雁放下紫星劍,“一本正經”地說道:“三哥,你欺負我!”
耶律沨疑問道:“我怎么欺負你了?我們家就你最大,誰敢欺負你呢!”說話間朝耶律平道:“五弟回來,可有收獲什么奇珍異寶?”
蕭清清輕拍耶律沨的胳膊,示意他往耶律平身邊看,輕笑道:“奇珍異寶是沒有,不過帶了個弟妹回來?!?/p>
王幽竹有些羞澀,忙起身行禮。正不知道怎么稱呼時,耶律平說道:“這是三哥?!蓖跤闹褫p盈一拜,行漢禮。
耶律沨打量了王幽竹一番,嘖嘖稱贊,說道:“五弟,你這收獲可是不小,可比珍寶好千百倍啊?!?/p>
蕭清清掐了耶律沨一下,在他耳邊嗔怒道:“胡說什么,這是能比的嗎?”
耶律云雁在旁邊笑道:“那是自然啊,咯咯。”
耶律沨湊上云雁耳邊,小聲嘀咕道:“你三嫂好兇哦!”
耶律云雁伸舌頭一笑,不作理會,繼續擺弄“她的”紫星劍了。
耶律平朝耶律沨道:“三哥,我給你介紹我結義兄弟?!?/p>
耶律沨早已注意到了楊靖和李云成,一臉笑盈盈地走上前來,朝楊靖二人行江湖之禮,抱拳用漢語說道:“聽清兒跟我說了,得幸拜見二位英雄。在下耶律沨。”
楊靖和李云成連忙起身還禮。
耶律平笑道:“我三哥說話可有意思了。”
楊靖微微一笑,與李云成示禮而坐。
“是嗎,”耶律沨笑道:“這‘有意思’還是第一次聽說呢。”
耶律云雁冷不丁地在旁邊跟著附和了一句:“可不是嗎,老欺負我了?!?/p>
耶律婉兒笑道:“八妹,可沒有說你,你這咕嚕什么呢?”
耶律云雁扭過頭去,一臉不悅,說道:“言語自由,我樂意?!北娙寺勓裕夹α似饋怼?/p>
這時,門外傳來聲音道:“什么事大家都這么開心?”只見一男子扶著格格兒進來了。那男子楊靖在戰場上見過,提劍封盈,馳騁飄逸,冠勇三軍。有詞《菩薩蠻》評價道:
眉行兩目凝正色,身斗乾坤若滄河。氣當盛凌頂,豪蓋封峻絕。
揮搖神移動,破勝九千里。傲凌前湖路,曾月照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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