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聊
話說蕭清清一席“抬愛”的話,令楊靖有些尷尬,只說道:“區區在下而已?!?/p>
耶律平可接上了,大聲贊譽道:“大哥就是鼎鼎有名的‘戰神’楊靖,堂堂的一派掌門。”
蕭清清微笑道:“聽聞中原北劍門和江南文宣閣齊名,是宋土的兩大門派。文宣閣以俠義當先,領首江南各大門派,匡扶南朝趙氏,為天下正義門派所景仰。楊公子的威名我們都曾聽說過,如今一見,得幸之至。”蕭清清的漢語說得極為流利,而且談吐很是文雅得體,若是在漢人的圈子里,恐怕沒人能識得她是契丹人。
一旁的耶律婉兒問道:“三嫂,你怎么知道這些?。俊?/p>
耶律云雁“哼哼唧唧”地笑道:“七姐,就你笨還不信。我都知道,咱們三嫂是堂堂的樞密副使,有什么還有她不知道的。”
耶律婉兒沖云雁瞪著眼,帶著強硬的語氣說道:“等著我收拾你吧。”云雁則拌了個鬼臉,完全不怕七姐的“威脅”。
蕭清清打量了李云成,說道:“這位李公子眉宇聳立,氣度俱佳,想必也是名門之后吧。”
李云成心下一怔,連忙說道:“慚愧,在下只是一介草民,既不會武功,也不是名門之后……”雖然說話語氣顯得草莽,但言詞深度始終難得改變……
耶律平接著話說道:“三弟是我在宋土遇到的第一個好人,感覺很是親切呢?!闭f到這兒,他便從認識李云成開始,言談南下一路遭遇和所見所聞。眾人都全神貫注的聽著,十分好奇宋土是個怎么樣的世界。
當講到漢人如何不明是非、奸邪狡詐的時候,耶律平倒是看看楊靖,措詞得當后才吐出。但他的言語中仍包含有宋遼兩國的仇怨情緒,只是聽雨軒后的一段,唯恐傷及王幽竹,將其省了去。
耶律平聊完,楊靖的臉色已然有些難堪,但是不作聲。
格格兒打趣道:“宋遼兩國世代為仇,楊公子能摒棄前嫌,和我們遼人相融,世所難的。”
格格兒這話倒是說道楊靖心坎上去了,這結下的“情義”非一般人能承受的,但這份“情義”,值得留下。若非國家之間的爭怨,倒是有機會融合兩個民族。
楊靖說道:“漢承百合,亦容百川,在我們漢人眼里,沒有世仇可言,也沒有長久的民族恩怨。儒學所納,寬容乃大,而非爭一時之強。楊靖對契丹人和對漢人是一樣的,相投者交之,不相謀者遠之。”言語之中,似乎帶著對遼國常常襲擾宋國的不滿,更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格格兒贊嘆道:“與我所想一樣,呵呵?!?/p>
旁邊坐著的耶律云雁說道:“楊靖哥哥,云雁從未敬佩過誰,今天敬佩你了。雖然我沒怎么聽懂你的之乎者也,但我最近對漢文化是很有了解的?!闭f著兩眼四下看看,眼神中帶點怯意,生怕別人打斷了自己話語似的。
只聽云雁繼續說道:“楊靖哥哥,最近我得了一佳句,你給鑒賞鑒賞?!?/p>
耶律婉兒笑道:“八妹,今日是不是看著人多,又開始賣弄起來咯?!?/p>
格格兒拉了拉婉兒的胳膊肘,說道:“哎,七妹,難得八妹有這么個表現的機會,你就不要說她了?!?/p>
耶律云雁沖這二人拌了個鬼臉,踏步上前,故作漢人搖晃身姿,漫步昂頭,托著不流利的漢語“吟”道:“香魂染色紅一點,傲骨風霜艷更濃。”
蕭清清驚奇地問道:“云雁,這是你寫的么?”
耶律平倒是笑著拍起手,喝彩道:“八妹,你的漢文學的不錯啊,都能作詩了?!?/p>
耶律婉兒笑道:“那哪是她做的,說不定又是從哪兒抄來的。”
“七姐,”耶律云雁嗔怒著雙眼,大聲說道:“你干嘛啊,總是拆我臺。這回明明是我做的,為什么說我抄的?!?/p>
格格兒笑道:“好了,七妹就不要說八妹了,不管是不是抄的,有這份好學勁兒,終究是好的。”
耶律云雁站起身來,嘟著嘴說道:“這本來就是我自己寫的,為什么你們都不相信呢?”說著沿大廳里踱步了一圈,轉而換了神態,對格格兒說道:“哎呀,二嫂,你該回屋去歇息了,現在懷著小寶寶了,這里風寒,要是動了胎氣怎么辦,到時候怎么向二哥交代啊?!?/p>
格格兒一愣,不知道這八妹又要做什么名堂,只說道:“怎么說起我來了?”
蕭清清笑道:“八妹那張嘴是不饒人的了,一套‘歪理’就能把你給說住了,你得當心點?!?/p>
耶律婉兒也說道:“是啊是啊,剛才五哥還給這丫頭蒙了呢?!?/p>
耶律云雁嘴角微微翹起,帶著一絲“詭異”,說道:“呀!我怎么說的就是歪理了呢……二哥走時令我照顧好二嫂來著,這可是實情啊。”
耶律平聽著就納悶了,側頭看著她問道:“二哥怎么會把二嫂托付給你照顧,你這丫頭連自己都照顧不了,怎么可能照顧嫂嫂?”
耶律云雁剛一坐下,又站了起來,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說道:“哼哼……二哥出征的那天,明明就對我說:‘我這次去,少則一個多月,多則半年,現在格格兒有身孕在身,你可得好好照顧著?!?/p>
耶律怡瑩聽完,趕緊是補充道:“八妹,二哥可不是說的‘你’,而是‘你們’。你啊還是把那個‘們’給加上吧?!?/p>
耶律云雁將頭一偏,換了漢語說道:“不一樣嗎?‘你’和‘你們’在漢語《字形典詞》可是有解釋的,意思都是一樣的,代指我!六姐,你該好好學習了,看你孤陋寡聞的,落下多少笑話啊。”
眾人一聽,一番大笑。
耶律婉兒捧腹笑道:“我……我快笑得不行了,六姐你還是不要和八妹上嘴了。”
耶律平疑問道:“八妹,這《字形典詞》是出自于哪兒,我怎么沒有聽說過。大哥,你有聽說過嗎?”
楊靖搖搖頭,說道:“這倒沒有?!?/p>
耶律婉兒笑道:“肯定沒有聽過啦,這《字形典詞》分明就是八妹自創的,要知道咱們的妹妹可是‘四才具備’啊?!?/p>
耶律平恍然大悟,笑道:“好你個丫頭,差點哥哥又讓你給騙了?!?/p>
對于耶律云雁這番不羈的性格,家里人非但沒有加以“管束”,反而順其而來,如此的教育方式,真讓楊靖耳目一新。
耶律云雁搶著說道:“什么啊,七姐沒聽說過,就說是我自創的……我要是有那本事,我早就流芳百世了。”
蕭清清笑道:“這才多大,就想著流芳百世了。”
耶律云雁不理蕭清清,而是說道:“你們都不知道這《字形典詞》是誰著作的吧?”
耶律平迷惑了,不禁問道:“難道真有這么一本書?”
耶律云雁“重重地”點點頭,說道:“那是肯定的啊,妹妹我不騙你的?”
耶律平半側著頭,說道:“哦!那倒是說說看呢。”
于是,耶律云雁抬手比劃開來,“慢吞吞”地說起來:“她是天之驕子,將來的一大文豪……”
沒等她比劃下去,耶律平就問道:“你說的可是宋人蘇軾?”
耶律平雖然這么一問,轉而一想,云雁從小送往國外,契丹文尚不熟悉,這哪會知道宋國文人。眼下漢語尚說不齊全,又怎么可能作詩作賦……
“哎呀,”耶律云雁連忙說道:“不是啦,不要打斷我的說話?!闭f話間,她壓低了語調繼續比劃道:“她可是才貌天下絕一,學識淵博,智慧高深,深謀遠慮,文比當世,武蓋千秋,大遼第一人……”
這時,耶律平心里已猜著七八分了,笑道:“你說了這么長,還是直接說人名吧?!?/p>
耶律云雁褶起眼角,“怒視”耶律平,說道:“這叫長嗎,我才說了一點點耶?!痹挼竭@兒,她頓了頓,說道:“好了,我還是直接說吧,她就是……就是‘飛仙靈星’?!?/p>
眾人一片漠然,驚奇地看著這小姑娘。耶律平“小心翼翼”地問道:“什么‘飛仙靈星’?是何許人?”
耶律婉兒“咯咯”笑了起來,說道:“那肯定就是八妹了啊?!?/p>
“是啦,是啦?!币稍蒲愀吲d的笑道:“就是我啦?!?/p>
眾人都大笑起來,耶律平著見她這副模樣兒,笑的合不攏嘴了,說道:“原來是這樣啊,那我真得好好膜拜了,咱們的八郡主竟有這么大的能耐?!?/p>
格格兒在一旁笑道:“八妹,你這什么時候多了……別號什么仙什么星的?”
耶律云雁連忙說道:“那是‘飛仙靈星’,本郡主可是仙外高人啊,嘻嘻。我師父常說我是東方來的飛仙,又靈氣又可愛,就像天上明亮的星星一樣美麗,所以別號‘飛仙靈星’咯?!?/p>
眾人聞其言,又是一陣陣大笑。耶律怡瑩喝了一口茶差點沒有吐出來,格格兒是拉著王幽竹笑個不停,蕭清清雖然是掩口而笑,卻是聲音最大,婉兒更是捂著肚子笑的眼淚都流出來了。就連聽不懂契丹語的楊靖和李云成也被她那乖張的性兒逗笑了。
楊靖心道:契丹人不羈爽蕩的性兒,很是生趣。特別是這小丫頭片子故作常人的份兒……以漢人常禮,恐怕是很難見到此情此景。
見大伙兒都長笑不止,耶律云雁犯迷糊了,說道:“你們這是怎么了?怎么一直笑個不停啊,我叫御醫了?”
耶律平擺擺手,笑道:“八妹,哥哥我可是很久沒有這么笑過了。這家里有了你,可真是活躍不少啊?!?/p>
“是嗎?”耶律云雁笑道:“看來我很重要咯。”
格格兒說道:“妹兒啊,你這性兒……以后我們家可‘永無安寧’咯?!睘榱送癸@云雁的“漢學”功底,格格兒這里說的全數漢語,只是表詞尚有些不清晰……
耶律云雁趕緊是說道:“嫂嫂用詞不對,這‘永無安寧’怎么可以用在我身上啊?!闭f話間來到格格兒身旁,微微屈身下去,側耳輕輕貼在格格兒的肚子上,假意聽聽肚子的動靜,隨后略帶“委屈”的說道:“小侄子,你快出世吧,出世了幫幫姑姑,不然他們老是欺負我?!?/p>
耶律婉兒笑道:“誰欺負你了啊?你這樣說,他能聽得見么?”
“肯定啊,”耶律云雁說道:“以我這花容月貌,才藝無雙的姑姑在此,他盼著出來還來不及呢。以后我來教他文治武功,一定比你們都厲害?!?/p>
格格兒聽得雙頰一紅,說道:“八妹,你說話也不分場合,有客人在此,還不知輕重?!?/p>
云雁掰掰嘴,惹得眾人盡是一笑。
正在這時,有婢女傳報:“四公主回來了?!本o接著一群衣著鮮艷的婢女擁簇著一女子進來,來人還未進屋,便聽其聲音道:“喲,怎么全在這兒,什么事這么開心???”
其聲音柔美悅耳,著看其人,秀透玲瓏,有詞《紫霄子》描述來著:
玉顏妝,紫衣裘,馨香婉順秀發舞。冰清玉潔,靈惜照容百花羞。纖指捻發,點眉心,風縈繞,明月撩霧誰倩影。微笑矜,輕唇吟,環佩珠鳴。柔盈中,氣軒昂。彈塵魂飛散,回眸百媚生。雪琴音,竹葉清。
只見耶律云雁大步邁上去,拽住那女子,撒著嬌道:“四姐,他們都欺負我?!?/p>
那女子雙頰微滑,一道暈色染出,笑道:“誰還能欺負得了你?。俊?/p>
這時耶律平已經迎上前來了,叫道:“四姐?!?/p>
那女子一怔,看著耶律平,驀地紅了眼睛,失了心魂,臉頰微微抽搐。
耶律平說道:“一年沒見了,四姐變得憔悴了?!?/p>
“是嗎?”那女子趕緊輕拭掉淚瑩,換了神態,說道:“你可回來了,大家都想念的緊。回來就好了,就好了?!闭f完忍不住將耶律平抱住,心頭竟涌上酸痛的滋味……
在一旁的耶律云雁俏皮道:“用的著這樣嗎,我都六年沒見你們了,也不見你們這樣看我耶?!?/p>
耶律平深吸了一口氣,輕拍那女子肩頭,待她緩和了情緒,才說道:“四姐不是和父王進宮了嗎,怎么一個人回來了,父王呢?”
那女子說道:“父王在宮里跟陛下議論國事,要明日才能回來。他知道你這一兩天回來,所以讓我先行回來接你,沒想到你都到家了。”
幾番寒暄后,耶律平說道:“對了四姐,給你介紹我的結義兄弟?!闭f著拉著那女子到楊靖和李云成身旁介紹道:“這是我結義哥哥楊靖,三弟李云成。”
那女子斯禮見畢,耶律平說道:“大哥、三弟,這是我四姐耶律嫣?!睏罹负屠钤瞥砂荻Y。
耶律嫣略微打量了二人,便說道:“五弟這一趟一定奇遇了不少?”
耶律平點點頭,說道:“那倒是,回頭再跟四姐聊聊?!?/p>
婢女抬上座椅來,合著蕭清清旁邊放下。耶律嫣側身坐下,細聲對楊靖和李云成禮道:“想來五弟多蒙兩位照顧,實在感激不盡?!?/p>
耶律嫣這句漢語“言深意切”,楊靖忙回道:“言重了?!?/p>
耶律平領著王幽竹來到耶律嫣面前,輕聲道:“這是四姐。”
王幽竹一臉嬌羞,低著眉頭,俯下身拜見:“四姐。”
“喲,這可大禮了?!币涉腾s緊是扶住王幽竹,喚婢女使來座椅,拉著她在身旁坐下,說道:“五弟來信中已說了。見了真人兒,這才叫標志呢?!?/p>
王幽竹初到王府,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場面,本顯尷尬,如今姐姐妹妹們一個勁兒的夸自己,就更顯羞怯了,臉上暈色泛紅,透著南方的氣息。
耶律嫣接著說道:“以后咱們家可是又添了不少人氣了。”
這時,婢女傳話午膳已經準備好了,耶律平起身說道:“大哥三弟初來,當可飲上幾杯。”
耶律嫣陪著說道:“那一起過去吧?!庇谑鞘捛迩宸鲋窀駜弘S同一去了。
楊靖細心觀察著王府中的每一個人,除了耶律云雁活潑不拘以外,其余人個個都十分的中矩中規。雖然外表下有說有笑,親情交融,但實際上甚是嚴謹有序,尤其是耶律嫣的表露……
過了院外亭廊,便一處偏閣。耶律平拉著楊靖和李云成往里進,只見這屋中各墻面、桌子上擺放著許多古玩字畫,房間兩側布滿了盆栽,很是賞心悅目。屋中有一張大的圓木桌,桌上擺滿了各式珍肴美味,飛禽走獸,一一俱全,一旁更有數名婢女端酒侍奉著。
耶律平讓了坐,以耶律嫣居首,依次排開入坐。
格格兒笑道:“今天家里來客人了,我就和三嫂于偏桌坐吧?!?/p>
耶律平趕緊說道:“都是自家人,怎能分開坐呢?!闭f著拉著格格兒坐下,并安排婢女侍奉好乳酪,配上幾碟清淡雅菜。
耶律嫣看到楊靖身后的風云雷電四人,之前雖未介紹,但也只道是耶律平的朋友,便招呼著婢女多安排幾個凳子。
楊靖說道:“這四位隨我多年,一直是這樣,四公主不必理會便是?!?/p>
耶律嫣點點頭,以示明白,說道:“既是楊公子的屬下,那便在一旁設個小宴,就委屈四位了?!闭f話間忙叫人收拾了一旁,擺上桌凳與風云雷電,再著人上了酒菜。
楊靖拜道:“有勞四公主了?!?/p>
酒過三巡,耶律嫣對耶律平道:“你這南下一路很是艱難吧?”這話似乎觸及了耶律平的內心不平處,悶得呷了口酒。
旁邊耶律怡瑩說道:“肯定是了,不然也不會讓我們到邊境接應。”話語脫出,眾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耶律平身上。
耶律平眼神微落,看了看楊靖,倒不想說漢人的不是,更不能提起幽兒受的委屈。轉而,他換作神色,洋溢飛彩,開始滔滔不絕的說著他南下所施展的“能力”。眾人一邊用膳,一邊傾耳聽聞,饒有興趣。
耶律平話到“聽雨軒力戰三大高手”時,眉宇飛揚,十分的得意。
楊靖在雪山與耶律平來回切磋百余回合,知道他的功夫底子,他能力戰三大高手,倒也并非虛假。楊靖心里則是暗生嘆服,其能與諸多高手中不懼應戰,更不隱蔽自己的身份,是鐵真真的漢子!
耶律云雁問道:“宋人真的就那么差勁啊,你一個人打三個……那我也能一個打三個了?!?/p>
耶律平笑道:“不能以偏概全啊,我大哥楊靖的武功就遠勝于我。”
耶律云雁驚問道:“是嗎,那我要和楊靖哥哥比劃比劃了。”
面對這么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楊靖可不想鬧“笑話”,只說道:“這可使不得?!?/p>
耶律云雁盯著楊靖看了許久,只覺得古板無趣,微微點點頭,說道:“恩,恩,我看也是……你的四個屬下武功倒是挺高,今天我略試了一下,真的很厲害耶。只是他們為什么要蒙著面呢,而且這么冷的天穿著皮革干嘛?”
耶律云雁一邊說著話,一邊慢慢地移向風云雷電四人桌旁。忽然她將手一伸,一招“流云遮手”使出,意欲摘掉紫電的面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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