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第二天上早自習的時候,李偉東湊到阿星的桌旁悄聲問:“組座,你昨天答應幫我完成化學作業(yè)的,怎么不見了人影?我還跟別人說你是不是帶著胡玲玲私奔了?”
阿星用手指在李偉東的頭上敲了一下:“別胡說。Www.Pinwenba.Com 吧昨晚是玲玲病了,我送她去醫(yī)院,所以沒來上晚自習。”
李偉東“哦”了一聲,似乎是自言自語:“想不到發(fā)展得這么快,已經上醫(yī)院了。”
阿星愈發(fā)惱怒,低聲罵道:“真是扶不起的阿斗,什么事都往歪處想。張老師說得沒錯,你就是一個‘活脫脫的小流氓’!”.
李偉東向阿星認錯:“組座,我錯了,我是跟你開玩笑的。”
阿星嚴肅的說:“這種玩笑也是能輕易開的嗎?”
李偉東:“您老千萬別生氣,我再也不跟你開這種玩笑了。胡玲玲得的是什么病?怎么我們都不知道?”
阿星:“是張老師通知我的,說是闌尾炎。”這里阿星對李偉東撒了個謊,怕說出真話又讓李偉東嚼舌根。
這次李偉東倒真相信了:“也是啊,你是張老師的得意門生,有什么事情她都找你。更何況你跟胡玲玲的關系也確實特殊。”
阿星怒道:“又來了,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說著拿起課本就要往李偉東的頭上砸落,李偉東趕緊落荒而逃,溜回了座位。
吃過午飯,阿星拗不過李偉東的苦苦哀求,替他補完了昨晚沒有完成的作業(yè)。李偉東補交作業(yè)回來,給阿星扔了一包好吃點餅干,算是報酬。
下午的最后一節(jié)課,張欣老師把阿星叫到辦公室,笑著對他說:“玲玲點名要你去給她補習功課,這節(jié)課你就不用上了,趕緊去吧。”
阿星:“張老師,您輔導她不是更好嗎?為什么要我去?”
張欣微笑著說:“我的強項只是英語,其它幾門知識有些我已經忘了。去吧,晚飯就在醫(yī)院吃,那里有專門的伙食堂。”
阿星有些無奈,但也只好照老師吩咐的去做。他帶上課本,回宿舍拿上胡玲玲和自己的餐具往縣人民醫(yī)院趕去。(胡玲玲的餐具他已經找回來洗干凈與自己的餐具放在了一起。)
阿星到了胡玲玲的病房門外,看到病房里有一個中年婦女,躊躇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胡玲玲見他到來,很是高興:“阿星,你終于來了。這是我的媽媽,今天剛從明甸趕過來。”
阿星向中年婦女微笑點頭:“阿姨好!”
那中年婦女向他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表情冷若冰霜。
胡玲玲又向自己的母親介紹:“媽媽,他就是把我送到醫(yī)院來的阿星,我跟你說起過的那位同學。”
胡玲玲的媽媽臉上總算露出了一絲笑意:“謝謝你及時把玲玲送到醫(yī)院來。我姓蘇,你叫我蘇阿姨就行。”
阿星點了點頭:“好。”
胡玲玲向阿星招手:“阿星,過來坐在這里。”
阿星依言走了過去,但他沒有坐在胡玲玲的床邊。
胡玲玲瞪了阿星一眼:“坐在床上呀,杵在那里干什么?”
阿星:“不不,我去找張凳子。”
蘇阿姨:“別,我去醫(yī)生辦公室借一張椅子給你。你在那里就好。”說著,轉身走了出去。
胡玲玲低聲埋怨:“一對古董。坐在床上又有什么關系?!”
阿星:“關鍵是坐在床上無法給你補習功課。我總不能背對著你給你講解習題吧?”
蘇阿姨抬著一張皮轉椅走了進來:“就是嘛,坐在床上多不方便。”說著,把皮轉椅放在胡玲玲的床邊。
阿星謝過胡玲玲的母親,在床頭柜上放好書包,自己坐在椅子上:“玲玲,我就給你講講今天所上的課程吧,你想補習哪一科?”
胡玲玲“嗯”了一聲,卻沒說要補習哪一科。很顯然,她沒有在聽阿星說什么。
胡玲玲的母親在另一張病床上坐下,看著胡玲玲說道:“玲玲,你的成績一直都很不錯,落一兩天課其實也沒什么的。”
胡玲玲有些生氣:“媽媽,你到底有沒有讀過書?”
她的母親笑道:“傻孩子,堂堂一個教育局長,沒有讀過書是怎么爬上去的?”
胡玲玲:“那你讀書的時候是不是今天翹課明天也翹課?”
她的母親只好妥協(xié):“好啦好啦,我說不過你。我只是當心你的身體,只要你肯學習,我們做父母的當然很欣慰啦。”
胡玲玲步步緊逼:“那你為什么一再阻止阿星給我輔導功課?”
胡玲玲的母親一時不知該怎樣回答自己的女兒。
見母親不說話,胡玲玲繼續(xù)說道:“你當上局長是我爸提拔的,我可不想靠父母的庇護過日子,我要靠我自己的努力來實現(xiàn)我自己的理想。”
胡玲玲的媽媽不想在阿星面前與自己的女兒爭論,輕嘆一聲起身走出了病房。
見母親走了出去,胡玲玲的情緒才慢慢平靜下來。
胡玲玲剛剛做了手術,還不能自己翻身起床,她向阿星求助:“阿星,我想坐起來。”
阿星起身去扶胡玲玲,兩人身體相觸的一剎那,雙方都有了異樣的感覺,這也許就是人體生物電吧?但這感覺稍現(xiàn)即逝,畢竟兩人的身體昨晚就曾接觸過。阿星想把胡玲玲的身子扶正,可胡玲玲緊緊的拽著阿星的手臂不讓他離開,把頭斜倚在阿星的胸前低聲說道:“別離開,就讓我倚在你懷里,哪怕只有十分鐘。”溫軟的身體躺在阿星的懷里,胡玲玲覺得好幸福,她半閉著眼睛,享受著分秒的快樂。阿星的潛意識里也不想離開胡玲玲,但理智告訴他這是不可以的。他往后掙了掙:“玲玲,你快坐正身體,讓人看到多不好?尤其是你的媽媽。”
胡玲玲還是緊緊的抓著阿星的雙臂不放:“看到就看到唄,有什么關系?”
阿星:“不,玲玲,如果被你媽看到我們這個樣子,恐怕以后連輔導你的機會都沒有了。做人不能率性而為,你父母這樣做也是為你負責,為你著想。我們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這是活生生的現(xiàn)實,并非童話里的公主與樵夫。”
胡玲玲:“我不管,如果她不同意你給我補習功課,明天就把她攆回明甸。”
阿星嘆了一口氣,低聲說:“你太任性了。我只不過是一個從大山里出來的苦孩子,你知道我們的距離有多遠嗎?”
胡玲玲倔強的說:“我才不管什么距離不距離。我認定的事情絕沒有第二個人能夠改變。!”歇了歇,繼續(xù)說道:“我之所以堅執(zhí)要轉到永昌,為的就是要脫出父母的掌控,我也需要人身和思想自由,需要自己的發(fā)展空間。在父母的嚴密監(jiān)視下生活,壓得我喘不過氣來。我已經長大了,為什么不能自由的掌握自己的命運?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
阿星黯然:“你爭取的只是一點點人身自由,但你想過沒有?你有著多少人奢望的優(yōu)越條件?有著多少人做夢都不敢夢到的高官父母?像我,什么都沒有,過一天算一天,也不知哪一天就得輟學回家。我的父母體弱多病,家徒四壁,連最起碼供我上學的條件都沒有。唉,玲玲,做人要知足,如果你的條件與我一樣,你就知道你想的所謂‘自由’是多么的微不足道了。”
胡玲玲:“可是你有自由。”
阿星苦笑道:“你過不到我的這種日子是體驗不到我心里的苦。我們都是一個班里的學生,我又比你自由多少?再說了,沒有規(guī)矩就不成方圓,過分的自由對我們也沒有多少好處。例如李偉東,聽說他的父親是地區(qū)的行署專員,仗著家里有錢有勢,泡妞抽煙喝酒打架無所不為,反正出了什么事情都有他的父親擔著,他自己就是一個純粹的寄生蟲,像這種自由,我們也不必過多的去爭取。”
胡玲玲:“這么說李偉東的父親是我爸的頂頭上司李專員了?怪不得他那么飛揚跋扈。”
阿星無語,心想:“看來玲玲的父親也是地區(qū)的高級官員了。”
胡玲玲轉過頭奇怪的問:“你為什么不說話?”
阿星輕聲嘆息:“唉,你說的這些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我說什么呢?”
胡玲玲啞然失笑:“也是哦,這些你肯定不知道。阿星……”
阿星:“什么?”
胡玲玲:“聽我叔叔說張老師是李偉東的表姑,這么說李專員是張老師的表哥了?”
阿星:“這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李偉東是被別的學校開除后又插到我們班的。”
胡玲玲:“這就對了,李專員是要把自己的兒子交給他的表妹好好管教。”
阿星:“張老師根本就治不了她的這個表侄子。”
胡玲玲幽幽嘆了口氣,沒再說什么。
阿星輕輕的把胡玲玲的身體扶正,起身拿過另一張床的被子墊在胡玲玲的身后,又輕輕的把胡玲玲的身子放下去靠在疊好的被子上。
阿星看著胡玲玲的眼睛意味深長的說:“玲玲,我們不能走得太近,如果我們走得太近了,就有可能分得更遠。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胡玲玲使勁點了點頭:“我明白!”
阿星又說:“我們做普通朋友會更長久,對我們都有好處。你要想開些,看得更遠些。”
胡玲玲怔怔的流下淚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只做普通朋友。我恨我自己,更恨我生在這么一個家庭里。”
阿星故意岔開了話題:“你想先補習哪門功課?”
胡玲玲揩干了淚水:“隨便。”
……
阿星攤開課本開始耐心的給胡玲玲講述白天所上的課程,胡玲玲認真的聆聽自己未知的內容。
過了一會兒,胡玲玲的媽媽提著一袋盒飯走了進來,一進門就連聲抱怨:“醫(yī)院里的那種飯菜怎么吃?我跑了附近好幾家餐館才買到一點像樣的飯菜。”
見胡玲玲的母親買來了飯菜,阿星站起來對胡玲玲說:“你們先吃飯,吃了飯我再來給你繼續(xù)補習功課。”
胡玲玲問她的媽媽:“你沒有買阿星的份么?”
她的母親趕緊說:“買了買了,你看這不是三盒么?”說著,從方便袋里取出盒飯分發(fā):“阿星,這是你的,正在長身體,多吃些好的。”又把另一盒遞給胡玲玲:“這是玲玲的,你剛做了手術不能吃刺激性食物,特意給你買了一些清淡的。”自己也拿了一盒:“這是我的。”
胡玲玲看到母親飯盒里全是素菜,說道:“媽,你怎么沒打一個葷菜?”
她的母親笑道:“我減肥。”
阿星見蘇阿姨是真心的,也不好過分推辭,于是謝著接過了飯菜。
胡玲玲的母親指了指皮轉椅,對阿星說:“坐下吃吧,吃完好給玲玲補習功課。”說著,又遞過一瓶礦泉水:“喏,這是水,渴了就喝。”
阿星雙手接過:“謝謝蘇阿姨!”
蘇阿姨:“不謝。”
阿星打開便餐盒開始吃飯,里面基本都是葷腥,且十分豐盛。阿星垂下頭吃飯,但不敢太快,怕胡玲玲的母親見了笑話。盡管他吃得很慢,但還是在胡玲玲母女前面吃完。
吃完了飯,他起身去把便餐盒扔在外面的垃圾桶里,在外面繞了一圈回房,她們母女才剛剛吃完。
胡玲玲的母親出去散步,阿星在病房里給胡玲玲補習功課。半個小時后,阿星收拾書包準備返回學校,胡玲玲央求道:“阿星,離晚自習時間還有四十分鐘,你再陪我二十分鐘好不好?”
阿星只好點了點頭。
兩人又聊了一陣,二十分鐘的時間很快就到,胡玲玲的母親回到病房見阿星還沒走,問道:“你不用上晚自習么?”
胡玲玲搶著答道:“我還有幾道習題沒弄懂,多耽誤了阿星一陣。對不起啊,阿星。”
阿星:“沒關系。你在這里好好養(yǎng)病,祝你早日康復!拜拜。”
胡玲玲點了點頭:“路上小心些。明天見!”
阿星一愕:“明天還要來?”
胡玲玲笑道:“當然啦,你一直要幫我補習到出院為止。張老師沒有告訴你嗎?”
阿星搖了搖頭:“沒有。我看可以讓其他同學來幫你補習。”
胡玲玲:“不行,誰讓你是班里的‘全能冠軍’呢。”
阿星轉身走出病房,胡玲玲在后面喊:“明天下午記得把你的摘錄筆記拿來讓我看!”
阿星:“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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