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走,阿星要把西裝換下,蘭花不讓:“干嘛換下?看你穿著西服多帥氣多精神。Www.Pinwenba.Com 吧”
阿星只好作罷。
到了村上,只有文書在值班。文書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阿星昨晚雖與他有一面之緣,但他對這老頭的印象不是太好,與他打過一聲招呼就跟蘭花進了衛生室。放好報刊,蘭花到辦公室提了一壺開水泡茶喝。泡好茶,蘭花挨著阿星坐在沙發上:“記不記得昨晚你喝了多少酒?”
阿星:“據小剛說大概有兩公斤吧。”
蘭花:“嗯,差不多。我就奇怪了,你怎么喝得下那么多酒?”
阿星:“這不是被逼的嘛。”
蘭花笑道:“也是哦。不過,你大醉一場也值了。”說著,眼睛看向阿星的臉。
阿星:“是啊,值了。什么都沒出,突然就有了那么多的收獲。”
蘭花:“最關鍵的是,你得到了我這個大美人。”
阿星笑著:“沒錯,這是最大的收獲。”
蘭花:“阿星,昨天我大舅讓你把衣服給我的時候你為什么哭了?”
阿星:“我也不知道,心里一酸眼淚就不爭氣的流出來了。”
蘭花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茶,眼睛看著阿星:“為什么心酸?”
阿星:“是啊,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心酸?為什么會流淚?這短短的二十年生命歷程中,我幾乎沒有什么甜蜜的回憶,有的只是一次次的打擊和磨難,每次經歷坎坷的時候我的心情都是那么平靜,想的只是該如何去面對現實,如何把棘手的事情擺平,從沒有心酸的感覺。真的,從來沒有。這二十年中最令我心酸的就有兩次:一次是我到胡副校長的辦公室去要求輟學的時候;另一次就是昨天大舅讓我把你們準備好的衣服和錢給你的時候。這兩次心酸讓我刻骨銘心,不能自已。心酸就是心酸,心酸是一種心理感覺,沒有為什么,也不需要去探究為什么。”
蘭花:“是啊,看到你流淚,我的淚也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我也不知當時我的心里酸不酸?不知道為什么,你的心情竟然會影響到我的心情。你憂傷我會跟著你憂傷,你快樂我會跟著你快樂。不用言語表達,你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會牽動著我的心。”
阿星看著蘭花:“謝謝你。蘭花,真的謝謝你。”
蘭花不解:“謝我什么啊?”
阿星:“謝謝你那么在乎我呀。”
蘭花笑了:“我當然在乎你啊,不在乎你的話我怎么會求著我阿爸及時把我們的事情給定下來?”
阿星:“這些都是你的主意?”
蘭花:“當然啦。如果不是我的主意我阿爸為什么要那么心急?還怕我嫁不出去?”
阿星:“你就不怕這么做以后會后悔?”
蘭花幽幽說道:“不會。只要你真心愛我,我永遠都不會后悔。‘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我阿媽說我們昨天哭會不吉利,我不相信這些鬼話。即使應驗了,我也無怨無悔。”說著,把頭依偎在阿星懷里。
阿星輕輕撫摸著蘭花那柔滑的秀發,嘆道:“傻丫頭,我不值得你對我這么好。真的,我這人天生懦弱,這輩子不可能有什么大的作為。你跟著我你會受苦的。”
蘭花伸手撫摸著阿星的臉:“我也知道我傻,所以我不在乎以后會不會過苦日子。阿星……”
阿星:“你要說什么?”
蘭花:“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旦夕禍福。人生在世禍福難料。假如有一天我們因為這樣的事情或是那樣的事情分開了,你會不會恨我一輩子?”
阿星搖頭:“不會。我永遠都不會恨你。即使你作出了讓我無法理解的抉擇,你一定有你的理由。我這輩子都是欠債的命,別人是不會欠我的。”
蘭花抬起頭看著阿星的眼睛:“那,你欠胡玲玲嗎?”
阿星:“現在我們不談她好不好?”
蘭花又把頭移近阿星的臉:“不談她不代表你忘了她。”
阿星:“你不是說你永遠都不想從我的嘴里聽到胡玲玲的名字嗎?”
蘭花:“那是氣話。我也知道,要把一個曾經深愛過的人忘掉那是談何容易?如果你是那樣的人,說不定我也不會愛上你。”
阿星:“永遠記住就是永遠的傷痛。想要忘卻撫平內心的傷痛卻又是那么的難。”
蘭花:“曇花一現的愛情雖然短暫,卻是最美麗的。”
阿星:“那是游戲人生的想法。如果是個感情專一的人,沒有結局的愛情對他來說就是一種致命的傷害。”
蘭花:“你說得有道理。沒有結局的愛情只是局外人看著浪漫,對當事人來說,那是一次撕心裂肺的痛。”
阿星:“所以,我們一定要把握好現在,最好不要去體驗撕心裂肺的痛。”
蘭花:“是啊,既然作出了抉擇,就一直走下去。”
兩人邊喝茶邊聊天,從愛情聊到理想,又從理想聊到人生……
下午四點,兩人返回家里。見他們回來,蘭花的阿媽說道:“現在離晚飯時間有些早,你們先吃一點餅干。你阿爸送你二叔到明珠鄉,順便去鄉政府辦點事,可能要晚一些才會回來。”
蘭花:“阿媽,小剛去哪兒了?”
阿媽:“小剛休息了一陣就去放牛了。”
阿星:“阿媽,需要我們做些什么?”
阿媽笑道:“不用不用。這兩天也不太忙。再說,你阿爸在村上,有什么活需要做的話,總會有人來幫忙的。”
蘭花對阿星笑道:“這就是當一個小芝麻官的好處,縣官不如現管。村民們時常需要我阿爸給他們辦事,他們就幫我家做活。”
阿星:“這就是你鼓勵我走向中國基層政壇的原因?”
蘭花:“這是其中之一。”
阿星:“我可能會讓你失望。”
蘭花嫣然一笑:“人各有志,我不會勉強你。”
阿媽在客廳里喊:“進來吃餅干。都單獨窩在一起說了大半天的悄悄話,還說不夠么?”
阿星臉上一紅,趕緊走了進去。
吃過餅干,阿星拿起笤帚在院子里進行大掃除,蘭花站在一旁看著笑:“你還真是勞碌的命。”
阿星也笑:“一天不勞動,吃著飯都不香。”
蘭花的阿媽瞪了蘭花一眼:“多跟阿星學學,勤奮的人永遠是快樂的。”
蘭花也笑著去跟阿星掃地:“好啦好啦。這丈母娘看女婿還真是越看越順眼。”
阿媽笑:“那當然,若看阿星不順眼,我就不敢把你這個懶丫頭送給他。”
蘭花假裝生氣撅起了小嘴:“說一千道一萬,就是你的女婿好。”
阿媽不說話,笑笑走進了廚房。
待阿星和蘭花打掃好院子,小剛也趕著牛回來了。蘭花家在這個寨子是最富裕的人家,房舍自然也是這個寨子最多的。人畜完全分開了,人住一個四合院,牲口又單獨關在一個小院子里。不像普通人家,人畜一個院子,院場上滿是畜糞。
小剛回來后,阿星在客廳里跟他了解一些母校的情況,談論一些兩人都熟悉的話題,議論幾個典型的教師,評判他們的優劣,……談起這些,兩人感覺很是投緣。直到宋大宏回來,他們還在興致勃勃的議論著那些老師的長短。宋大宏看到自己的兒子和阿星那么投緣,心里很是高興:“你們郎舅倆談夠了沒有?如果可以停一下,我們先趁這個時間吃飯。”
小剛:“姐夫,那我們先吃飯,吃了飯晚上再聊。”
阿星:“好。”
吃過晚飯,阿星和小剛又在客廳里接著聊,從議論人和事漸漸的轉移到了知識方面的話題。蘭花也坐在一旁不停的提出一些問題和阿星辯論。小剛雖比阿星多上了一年高中,但他覺得這個姐夫的學識確實不可小覷,由衷贊道:“姐夫,你的學識可真淵博。如果繼續讀下去,你的高考成績肯定比我還好。”
蘭花自豪的說:“這下你知道阿星為什么能入你姐的法眼了吧?”
小剛:“切,姐夫是姐夫,你是你。我姐夫學識高深跟你有什么關系?還在那里沾沾自喜。”
蘭花把頭倚在阿星肩上:“他可是我夫君,夫貴妻榮嘛。”
阿星黯然:“貴什么呀?貧賤的一介布衣罷了。”
小剛:“姐夫,你不要泄氣。憑你的聰明才智,一定會干出點名堂來的。只要你有這個信心,即使大器晚成,也一定能名揚天下。”
……
當晚,阿星和小剛就睡在同一間房里,兩人又聊了一陣才昏昏睡去。
第二天,阿星早早的就起了床。但蘭花和阿媽起得更早,他剛洗好臉,蘭花就對他說:“趕緊吃飯,吃了飯我們就出發。”
阿星一愣,隨即省悟,按照彝家人的風俗,吃了小酒的當天新媳婦就要隨未婚夫去婆家,但他們的情況確實特殊,這才在蘭花家休息了一天。蘭花不提,他還真忘了這檔子事。事情來得太突然,對他來說恍若夢境,總給他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阿星:“小剛還沒起來呢。”正說著,小剛已經穿好衣服走下樓來:“來了來了。你們先吃,我洗好臉就來。”
阿星走進廚房,宋大宏已經坐在飯桌旁。見他進來,指了指身側的長凳:“你和蘭花坐那兒。”
阿星點點頭在宋大宏身側坐下:“好。”
吃過早飯,太陽已經從東山頭上冒了上來。高月寨子是座東朝西的,背對著東方,如果寨子里見到太陽那已是上午九點多了。
宋大宏向阿星遞過給他們準備好的水和餅干:“帶著路上吃。想著今天到家也不會太晚,也不用太著急。”
阿星雙手接過水和餅干:“謝謝阿爸阿媽。”說著,把水壺和餅干放進郵包里。
宋大宏夫婦點了點頭:“去吧。”
阿星向小剛揮手:“再見。”
小剛也向阿星和蘭花揮手:“再見。”
起床的時候,蘭花已換好了一身運動服和運動鞋。為長途跋涉做好了準備。中午的時候,兩人趕回了郵電所。阿星跟夏所長請假:“夏所長,今天家里有點事,想跟您請兩天假,后天我就趕回郵電所。下個班期我依然出江外,不耽誤跑班。”
夏所長笑著看了看蘭花,心里已經有數:“好吧。”
經過街道的時候,蘭花到商店買禮物,阿星不讓買:“不用了。買什么禮物?”
蘭花笑道:“又不是給你買的,你不用管。我這是要買去孝敬我的公婆呢。”
商店的女老板認識阿星,打量了蘭花一眼,笑著問阿星:“阿星,都找上對象啦?動作挺快的嘛。”
阿星笑著點了點頭:“不快點不行,再慢些就找不到媳婦了。”
蘭花不聽阿星的勸阻硬是買了好多禮物:“喏,把這些都放在郵包里背上。”
下午五點多,阿星和蘭花回到了家里。
阿爸和阿媽正在廚房里做飯,不知道阿星和蘭花已經回家,只聽阿媽正跟阿爸嘮叨:“……我是真喜歡蘭花那孩子,如果她肯做我家阿星的媳婦,我這輩子就別無他求……”阿媽的話還沒說完,阿星和蘭花走了進去。阿星笑道:“阿媽,我把您兒媳婦給帶回來了。”
蘭花上前甜甜的喊道:“阿爸,阿媽,我們回來了。”
阿媽揉了揉有些渾濁的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掐了一下腿,“啊喲!這不是做夢吧?大娘剛提到你你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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