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當年初見那個小男孩時，他連話都說不流利，但記得很清楚的，就是他有一雙溫和，清澈的眼睛，沒有任何雜質的眼睛。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每天總是喜歡看著他的那雙眼睛，想要知道有這雙眼睛的，到底是什么樣的人，于是開始想要走進這個人的世界，并想要在那個世界中長住下來。

但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這雙眼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厚底眼鏡，將那雙眼睛埋沒在了那厚厚的鏡片后面，不知是否也將心藏在了那厚厚的繭里？

車燕心底浮現出了那雙溫和清澈的眼睛，不知不覺中已經跑到了小溪旁。心里胡思亂想的回憶著，眼淚卻不爭氣的掉了下來，正是青春年少時，心思情緒又怎么藏的住，那心里早已經放的滿滿的，又能藏在哪里？

身后傳來急切的腳步聲，車燕急忙擦干眼淚，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脆弱。

沐凡急急忙忙的追了出來，看到蹲在小溪邊微微顫抖的身影，想起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心里不由的非常后悔。

沐凡也不知道剛才怎么回事，只覺得在聽到少女說那些話的時候，心底躥起一股無名火，有些話不經思考的就說了出來，說出口之后就后悔了，可是，就像爺爺常教導自己的，落子無悔，覆水難收，說出去的話，已經造成的傷害，又豈是說收回就能收回的？

一步步的走近，走到少女身后，卻突然覺得有些詞窮。竟不知該說什么，一時間，氣氛竟沉默了下來。

“你跟過來做什么！不是不要我管嗎?那你也別來管我，反正現在已經這個點了，報道的時間也早就過了，既然這個樣子，索性我們就都不去了吧。反正有些人也不想學東西，也不愿學。那就都不學了。”少女的聲音卻是先響了起來，光聽語氣，就知道說話之人有多言不由衷。

沐凡忽然覺得自己真的想的太多，顧忌也太多，人生在世，那能不犯錯，錯了就改，反正他對少女認過那么多次錯，再認一次也沒有什么。如此一想，也索性大步向前走去，在少女旁邊坐了下來。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那么想的，剛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腦袋一熱就說出來了，你要是生氣，那你再擰我耳朵好了，你要是不喜歡擰我耳朵，那你想怎么樣都行的，只要你別生氣就行，好不好？你知道我這個人比較笨，不會說話，還老是做些蠢事。這點老師和其他同學也都知道的啊！”沐凡輕聲道。

“哼！誰還敢再擰你耳朵啊！再擰你又要說我和其他人一樣了，還有，是那個老師同學說你笨的？我回頭就去找他算賬！”

“哪里，你最好了！你知道的，我從小到大，沒有什么朋友，除了爺爺之外，也就只有你愿意陪我玩了，雖然你總是欺負我，但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你和他們看我的眼神一直不一樣，有些東西我可能不懂，但我一直都感覺的到，雖然我從來不敢說出來，但是我一直都把你當作最好的朋友的！”

“呸！誰是你朋友，我才不要做你朋友，人家都說，人在沖動之下說的話才是真話，誰知道你那會說的是不是你心里真正想的。”

“真的，我說的都是真的，你知道我不會騙人的！”沐凡見少女始終不信，急道。

“你不會騙人，那就是說那會說的都是真話嘍？”少女反問道。

“我我...”沐凡本就嘴笨，被少女這么一杠，頓時不知所措，急的面紅耳赤。

車燕看著沐凡窘迫的樣子，再想到剛才他說的話，氣也不由得消了許多，再想到少年以往因為這總是實話實說的愣頭勁，也確實吃了不少暗虧。心下不由得輕嘆一聲。

“我什么我，這次的事情我先給你記下了，我問你，學院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去，如果你真不想去的話，我也不去了，我們一起去服兵役吧，也免得你到了軍隊里，又被人欺負，你給我記好了，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可以欺負你！其他任何人都不行！”少女的聲音低沉卻又堅定的響了起來。像是說給沐凡，又更像是說給自己聽。

沐凡低著頭，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抬起頭來，看著少女道：“我們去無雙學院吧！”

沐凡心中想的其實很簡單，自己這輩子就是條咸魚了，自己也愿意做條咸魚，但是少女不一樣，少女的天資即使在整個天樞城，也數一數二，不能因為自己的任性而耽誤她，反正去了學院，就算是再差，咸魚也總不能再咸吧！想到這里，去學院的心也漸漸的堅定了起來。

車燕看著沐凡的樣子，恍惚間，好像又看到了那雙溫和清澈的眼睛。

“好！那我們就一起去學院，放心啦！有我保護你，不管到哪里，我都不會讓人欺負你的，說到學院，現在幾點啦？還趕不趕得上報道？都怪你，你開始這么說不就好了嘛。現在也不知道什么情況了。”少女說著說著才想起此行來的目的，不由得焦急了起來。

“現在，應該一點了吧。”沐凡自己也有點不確定。

車燕趕緊拿出光腦查看，才發現，已經一點二十了，光腦里滿滿的都是信息，全是學校老師同學催自己去報道的信息，未接通訊更是多達上百條，自己從出來到現在，為了避免麻煩，一早就把光腦設置成了屏蔽模式。現在看著快爆箱的信息，也不由得一陣頭大。

急急忙忙的回了幾條信息，趕緊轉過頭來對著沐凡道：“那我們趕緊收拾一下，去報道吧。也不知道現在還行不行，還是去了再看吧。”

“好，我去跟爺爺說一下，我們就出發吧。”

“嗯。”

當沐凡和車燕回到院子里的時候，老人已經在等著了。

“決定好了？”

“嗯。我要和車燕一起去學院。”

“好，決定好了就好好去做，年輕人還是要過個不后悔的人生，這次去學院，學不學的到東西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要過的開心。爺爺不盼望你以后能夠大富大貴，萬人敬仰，但是也希望你能夠有一些自保之力，年輕時，吃點苦，受點委屈沒什么，但不能一輩子都吃苦，受委屈，更不能讓自己身邊的人跟著你吃苦受累，這樣，你才能過爺爺希望你過的，平凡快樂的人生！你明白嗎？”

“不是很明白，爺爺你講的詳細點。”沐凡如實答道。

老人聽到少年的回答，不由得苦笑著搖了搖頭。

“不明白就算了，臭小子，趕緊滾蛋，省得每天再來煩我。都煩了我十年了，終于可以清凈下了。“

”爺爺，那我走了？我真的走了？爺爺您要多注意保重身體，記得要按時吃飯，一個人了就搬到城里去吧，那里人多，能找到和您一起下棋的人，您也不會無聊了，我會好好學習的，學成之后，就回來陪著您。“說著說著，少年聲音也開始哽咽了起來。

老人看著少年的樣子，情緒也變得有些低落，走近少年，摸了摸少年的頭。

”記得當初你就丁點大，一轉眼，這身高都快趕上我了，雛鳥總是要自己學會飛翔的，你長大了，是時候去擁有自己的人生和生活了，這次去學院，你記得凡事多留心，如果真的在學院待的不開心了，就回來，爺爺這把老骨頭還很硬朗，這里永遠是你的家！“

”爺爺您放心！我一定早點學好本事，早點回來陪您，以后我來照顧您，保護您！“沐凡鄭重道。

“好！爺爺在這里等著你們回來。你去吧。記得要好好和小燕相處，你不要老是讓小燕照顧你，要學會照顧小燕，要成長成一個真正的男子漢。”老人說完話，也不等少年回答，便轉身走進了屋子。

沐凡小小的腦袋，不能完全懂得老人話中的諸多含義，但卻牢牢的把老人的話記在了腦中，或許歲月終會告訴他，全部的答案。

少年看著老人的背影，突然跪在地上，向著老人的方向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隨即起身，走向少女。

“我們走吧！”

“好。”

隨即一陣引擎轟鳴聲響起，期間還陸續傳來一陣驚呼聲。

少年與少女的身影漸漸遠去。

老人不知何時開始，站在了門口，望著漸行漸遠的身影，嘴角露出了欣慰卻略帶落寞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