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舞之鬧(2)
蘇家門外,兩道人影鬼鬼祟祟,東張西 望,皆是男子打扮,個子稍高一點的,穿著 一襲繡滿金絲銀線的褶子長衫,一副貴公子 氣派;個子稍矮點的,便是一身仆從打扮, 藍色格子布,模樣倒是生得十分俊俏,眉如 遠山,眼若清泉。Www.Pinwenba.Com 吧
“哥,你說這招如何,小小門衛也想攔住 本小姐的去向,還要加把功夫呀”那仆從打 扮的少年,眼中露出一副奸計得逞的喜悅神 色,正得意洋洋地向他身邊的“主子”看去。
那錦衣少年明顯已經司空見慣習以為常 了,只是臉色還是顯出了一絲無奈抑郁,微 微嘆息道:“這是你多少次女扮男裝了啊? 整天不學習女孩子應有的端莊賢淑,卻將蠻 橫無理領悟到了極致,哎。。。”
街市,車如流水,人行川流不息,漏中 滴沙,壺中滴水,正是上午八、九點時分, 人們出門的好時辰。
街市兩旁的街道,擠滿了地攤商鋪,各 種吆喝聲此起彼伏。茶樓酒肆也坐滿了各色 人物,捧著細白瓷的茶杯,喝著新泡的碧螺 春,在清煙裊繞的水汽中,悠然地談著閑碎 小事。
“啊……”“咿……”, 大紅繡幔后面一聲鑼 鼓鏗然,戲園的幕布拉開,京胡弦索在清爽 的上午咿呀著,一縷清音破空入耳,盛妝的 女子自簾幕后走出,水袖輕揚,鳳眉微蹙,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 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嗓音如流水瀉地,如珠落玉盤。臺下觀看 的人,先有片刻的恍惚,隨后,滿堂雷鳴般 喝彩,一陣高過一陣。
蘇小天兄妹一上午,喝了幾口茶,吃了 幾樣小菜,看了一會兒戲,漸漸地也厭倦 了。
“諸位知道嗎?正值天墓城三大家‘守 缺‘,素有‘琴中仙‘之稱的宣清婉宣大家已從 中州琴城趕至,現正落塌碧云軒?”
“你確定這消息沒錯嗎?素稱宣清婉小姐 有沉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彈一手的 曠世絕音,其下追求者更是如過江之鯽,她 怎么會大駕我們這等陰墳之地”
“我們這雖是陰墳之地,民生也逐漸凋敝 下來,不比從前,但傳承下來的歷史倒也算 的上是燦若星輝,宣大家雖為女流之輩,但 才韻高邁,博古通今,來我天墓城拜訪一下 先賢遺跡、古皇陵墓也在常理之中。”眾人 似乎對這個解釋頗為贊同,紛紛點了點頭, 繼而兩兩之間便熱鬧地討論起這位傳說中的 宣仙子。這條消息猶如一陣突然吹來的風, 吹在了本平靜無波的湖面上,頓時驚起了無 數波瀾。
“宣清婉么?”蘇小天眼神掠過一道詫異, 似乎也有些不太相信這位宣大家會來此地。
“怎么,哥哥你認識她嗎?她很美嗎?”蘇 小舞臉色到時平常,一邊說,一邊悠閑地磕 著瓜子,雖為女兒家,這行頭看起來,也頗 有幾分男子氣概,只是再到‘美‘時,似乎有 些不信,略帶些挑釁。
蘇小天搖了搖頭,呡了呡一口茶, 道:”不認識,不過對于她的一些事跡,倒 有所耳聞。”
“看來這幾日,天墓城平靜無波的生活要被 打破了。”
蘇小舞一如既往的磕著瓜子,喝著細白 瓷,似乎對那宣大家不感興趣,也沒有問蘇 小天什么,或許,她也有所了解吧。
蘇小舞看茶吃得差不多了,望望四周,不 少茶客也都結賬放下銀兩,或溜著鳥或打著 折扇一晃一晃出去了,便也生出了換個地方 再轉轉的心思,乖巧地對蘇小天說道:“哥 哥,我們也走了吧。”
說完,也不等蘇小天是否答應,就匆忙 喊到:“小二,結賬!”剩下蘇小天硬把剛準 備脫口而出的拒絕吞下可肚子里,看見店小 二過來,臉上露出一片尷尬之色,只好偷偷 瞪瞪蘇小舞。
待店小二和蘇小舞結好帳后,蘇小舞步姿 飄逸,神態瀟灑,轉眼間就晃到茶樓門口, 當然還隨著一句話:“哥哥,小舞沒帶零 錢,所以,你看著吧。”
蘇小天看著已在門口的蘇小舞,心里暗 暗咬牙切齒,這妹妹,每一次出來都不帶些 銀兩。
正當兩人走出門外時,一道聲音飄然而 來,生生將兩人的步伐止住了。
“聽說了嗎?衡皋樓的三公子薛統為了能 見宣大家一面,特拿出了衡皋樓的珍寶翡翠 夜明珠,欲送于宣大家。”
“翡翠夜明珠?聽說幾個月前,蘇家二公 子就是因偷竊此物而差點送命,想不到今天 薛統少爺竟拿它出來送人,看來薛統少爺此 行所圖非小。”
“。。。。。。”
聽到衡皋樓時,蘇小天手不禁微微顫抖, 那是來自骨子里的恨,當銘記終生。蘇小舞 輕輕按向了蘇小天起伏不定的心部,也不由 的眉頭一皺。
“造成這么大的聲響,又是來自衡皋樓, 來自那個薛家嗎?”蘇小天眼色泛紅,口中 低吟道。
蘇小舞望著此時的哥哥,沒有說話,而 是閃過一絲不容易讓人發現的陰險,她附在 蘇小天的耳旁,小聲的嘀咕了一下,竟令蘇 小天原本陰沉的臉色慢慢起了暖色,甚而有 了些許的暢快。
“好,小舞,哥哥就聽你一次,下午我們 也去看看這位傳聞的宣大家吧,哈哈”
日漸西斜,街道的鬧市已慢慢散場不覺 間滿目繁華落入了一片冷清,寂寥的胡同, 深深庭院鋪滿了梧桐落葉芭蕉風雨,放步輕 挪,響起了幾聲風塵落拓。
“該出去了,今天就會會這些天墓城的青 年才俊吧,希望你們不要讓我失望。。。”
一聲低吟,宛若風中燭火,沒有絲毫意 外,熄滅在了清風微動之間,一道身影,仿 如幽谷深蘭,散發著清婉淡雅,消失在了楓 葉落地之時。
碧云軒,天墓城四大樓之一,與衡皋樓 并稱于世,雖不及衡皋豪華顯貴,出手便是 擲地千金,但論環境之清幽,風景之神秀, 則非它莫屬。
因宣清婉的落塌,碧云軒的外院,修建 了一處臨時的看臺,是為其演奏之需。看臺 底下有數十排桌椅,臺上則外繡一層珠簾流 紫,里面,隱隱約約地可以看出,橫著一把 琴,長約3尺多,琴上隱隱有圖案發著清 光。此時,空無一座,場面甚是火爆。
“哥哥,我們從午時就開始等,等到現 在,那宣清婉還沒出來,正是千呼萬喚不出 來。”
“再等等吧,你看那薛統不也在等嗎,為 了完成任務,你哥我忍了。”
在數百人中,有那么兩個人,一會兒望 望臺上,一會兒望望第一排,一會兒望望天 空,很少與旁人交流,很少表現出一臉激動 的神色,在這狂熱的氣氛里似乎有些不合 群,有些不太適宜。但歷史告訴我們,不論 處在哪個時代,哪種社會,哪類群黨,總會 有那么一兩個人,特立獨行,異于他人,而 這類人,往往是要么偉大的活著,要么悲慘 的死去,不會碌碌無為,不會默默無聞。閑 話不說,而這兩人顯然正是蘇小天兄妹。
“嘶”一道好似劃破宣紙的碎裂聲從珠簾后 悠然傳出,經過風的婉轉輕揚,落入了底下 躁動已久的看客耳中,喧嘩停止,吵鬧消 失,滿場屏息,唯有珠簾后一抹一抹的云步 輕搖,似踏破一層又一層連綿不絕的山峰, 從遙遠的時空里傳來,那么動聽,那么悠 揚,那么悅耳,那么讓人禁不住癡迷進去。
“恭迎宣大家!”
安靜的空間里,不知是誰,喊出了內心的 崇拜,頓時猶如在平靜的湖水里,投下了一 顆重若千斤的石塊,激起了千層浪萬里波, 一片狂熱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珠簾后,屏風破,佳人出,若流蘇。
泠泠樂音響起,踏著樂曲的節拍,宣清婉 從屏風后款款走出,玉手輕揚,水袖如纖云 出岫,在漫舞落花中優雅落座,珠簾流紫, 暗香拂過,隱約處,朦朧間, 似乎只需一 望,就纏綿了千年,只需一眼,就淪陷了三 生。
風忘記了流轉,云忘記了舒卷,有誰在迷 失間,輕言婉唱,“北方有佳人,一顧傾人 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 人難再得。”
“叮”宣清婉十指輕扣四弦之間,素手慢 捻,在底下的看客尚要回神之際,開始了琴 唱。
輕處,若桃花飄落地;重時,如驟雨滴芭 蕉。輪轉往復,游刃有余,聲聲余音繞梁, 迂回百轉,動人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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