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抵抗就沒有殺害……趙曦給段氏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
事實上,趙曦也希望大理沒有抵抗,大理段家人能看清形勢。該當和尚的當和尚,該入土的入土,也能讓章惇不要背太多的殺孽,讓那些烏蠻、白蠻的在心里上能接受國朝統(tǒng)治。
然而,一個生發(fā)了野心的君王,怎么可能會束手就擒?
段氏執(zhí)掌大理,這么多年過來,到了段廉義這一代,因為大宋幫忙除掉了高、楊、董三家的勢力,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段廉義的野心。
大理現(xiàn)在所有的部落,幾乎都尊段家……
兩次南征,大宋所表現(xiàn)出來的戰(zhàn)力,讓大理的各部落對大宋還是有些畏懼的。加上段氏又跟大宋成了姻親······這一點在大理部落中以為很有用。
所以,雖然段思廉有點傀儡的感覺,可段廉義以為這是大理一統(tǒng)的大好時機。那些部落也確實在一定程度上開始配合段家人了。
由此便有了些野心。
姑表親,好歹有點親。二皇子游歷大理,自然是居住在王宮的,便有了各自內(nèi)心憤懣的傾訴,也就有了些想法,然后就嘗試著去實現(xiàn)。
“從斧頭砍在大渡河的那一刻,大宋跟大理就注定了是友好鄰邦······只是兒不言父過,又怎樣能以這樣的形式來控制大理呢?娘親不敢言,舅舅不敢出聲,唉·····表兄也是難為了。只是孤······也只是個親王······”
這是二皇子閑聊時,一開始表達出來的意思。然后,交流就深入了,想法就多了。
從某種程度上講,二皇子的計劃很周密,并且好像大理并沒有什么損失,甚至連責任都搭不上······
他不懂,有些事不需要這些,只需要上國大宋認為就可以了。
“章帥,大理部落有向中心羊苴咩城集結(jié)趨向,這會給大軍造成進軍上的阻礙······俠來大理時日尚短,不足以合縱。”
章惇不是蠢人,率大軍過東川府后,首先找到了一直在大理境內(nèi)晃悠的鄭俠,只是鄭俠說的話,好像對大軍并沒有多大作用。
“那些烏蠻、白蠻對段氏的好感如何?”
“談不上好感,也談不上劣感。據(jù)俠了解,是因為段氏乃國朝皇家姻親,在大理之地,姻親關(guān)系要相當牢固,幾乎是攻守同盟的關(guān)系,所以,本質(zhì)上是段氏借大宋之名讓部落有了歸心······”
“也就是說,現(xiàn)在我大宋的到來,可以瓦解段氏統(tǒng)領(lǐng)部落的局面?”
鄭俠所說的情況,對于章惇來說倒是個新情況。章惇雖然不在意殺多少大理人,有少殺點的可能,他還是會少殺的。
他的目標不是樞密院,也不是單純的統(tǒng)帥,能避免有被人詬病的污點,他還是會去避免的。王韶做主帥,和自己親自做主帥是兩碼事。
這也是他一進入大理境內(nèi),就迅速聯(lián)系鄭俠的原因。
“不是,或者說不確定。據(jù)探知的情況來看,好像不是這么回事。在各部落中有些說法,說是官家考驗皇子能力,從而造成了皇子之間的爭斗。”
“在皇子之間的爭斗中,因為太子有武將的娘舅家,而二皇子僅僅是大理王室的血統(tǒng),所以,才有了大軍壓境的情形。說這并不是大宋朝廷的意思,是太子一系的行為。”
“傳言這次南征的十萬軍伍,是太子能借用武將一系的最大能量,只要大理眾部落能護住二皇子不敗,必有厚報······”
大理人真的這么好蒙?章惇有些哭笑不得。
這么明顯的拉墊背、找炮灰的鼓動說辭,大理的這些部落真就信了?可鄭俠在大理境內(nèi)游蕩幾個月,不應該會被那些蠻人欺騙吧?
“事實上,大理的各部落似乎很認可這樣的說辭。大理的這些年,除了國朝干預后稍微穩(wěn)定,其他時間一直就是段氏、楊氏、高氏幾家的紛爭,大理各地的部落也是經(jīng)常被拉攏的對象。”
“這樣伎倆用多了,也都習慣這樣去思考了。擱以前或許不會有人在意,段氏這次大方的給出兵的部落每家五十支火槍······”
鄭俠確實功夫做到家了,而且相當?shù)脑敿殻褪嵌问显S諾的內(nèi)容都清楚了。
也是,現(xiàn)在要說什么最稀罕,對于其他朝廷而言,國朝的火器確實誘惑相當大。
“介夫以為如何?”
章惇誠信請教。如果自己的副帥,一句話,只需要碾壓過去就得了,沒那么多閑心思考慮大理部落怎么想。
可自己是主帥,把大理殺的血流漂杵,對于自己的仕途有百害無一利。
“章帥,此時別無他法,唯有有震之以威!”
得,佐官的心思看來都一樣。
章惇沒心思繼續(xù)跟鄭俠扯了。要是真想震之以威,自根本沒必要關(guān)心大理各部落的情況,順昌逆亡,只需要壓過去就行。
之所以征詢鄭俠的意見,官家在出征前這樣的交代,同時,朝廷也有詔令,在大戰(zhàn)之前讓鄭俠歸建,在軍伍任職。還有就是,章惇成主帥了,做事不能再那么直接。
“章帥,此乃俠幾個月探知的情況,注明了大理各部落的傾向和相互關(guān)系,包括原本屬于段、高、楊哪家的勢力范圍,以及誰與誰有那些關(guān)系等等······”
鄭俠看章惇端茶,知道自己該告辭了。便把自己撰寫的文案交給了章惇······
章惇一直到鄭俠出了帥帳,都沒緩過勁來······幾個意思?自己本來需要的就是這個,扯半天一直在攛掇直接殺過去,臨了了,反倒才提供有用的物事。
估計一旦自己決定就這樣殺過去,這鄭介夫恐怕不會拿出這玩意兒了。
自己在征詢鄭介夫,鄭介夫估計也在考驗自己吧?看來西征時的那些言論,在朝堂并不是什么秘密,也就是自己已經(jīng)有了一個狠辣的名頭了。
這個鄭介夫,倒是個真君子。
章惇轉(zhuǎn)過心思來看鄭俠留給他的那些文案,才發(fā)現(xiàn)這鄭介夫所下的功夫不是一點兩點。這個文案中,對大理的部落做了詳細的分析,親宋的、忤逆的、唯利是圖的、段氏死忠者等等,甚至包括這次向羊苴咩城增援的兵力都有詳細說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