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起古簫(三)
“楓!”冬日的暖陽還來不及灑滿整間屋子,水揚心鵝黃色的身影先閃了進來,一把將南疊楓從床上提了起來:“楓,龍簫在百川山莊!”
“呃?”猛然被驚醒,前襟給又水揚心拎在手里來回晃著,南疊楓一陣陣云里霧里,突然間腦中將水揚心的話過了一遍,吃驚道:“什么?”
“江南來的消息,下月初四百川山莊論武大典懸賞的奇珍是支古簫。Www.Pinwenba.Com 吧既然九華宮內的是贗品,那么百川山莊的這支便很可能是真的龍簫。”水揚心坐在床頭一臉的鄭重神情,一對柳眉蹙得死緊。
“早有聽說百川山莊內珍奇古董的藏量已不下皇宮,若是說龍簫會在百川山莊內,也真順理成章。”南疊楓擰了擰眉心,道。
“所以,”水揚心倏地扭過頭來,兩只纖手握住南疊楓雙肩,道:“楓,你走一趟百川山莊,若龍簫真在那里,利利索索把它拿回來!”
南疊楓撇撇嘴,拍掉水揚心雙手,往后一倒,兩只手肘撐著身子,道:“下月初四便是論武大典,既然奇珍的消息已經走漏,百川山莊此時一定里外戒守森嚴不同往昔。”說著一邊順手摘起床邊案上的葡萄送進嘴里,含糊地說:“不僅是葉剪繁手下,上劍門一向與百川山莊交情甚好,往往提前半月就趕去聲援,這個風口浪尖上,你要我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龍簫偷出來?”
“偷?”水揚心挑眉,“你做賊做上癮了?誰讓你去偷了,你就不會光明正大地去比武,然后把龍簫贏回來么?”
南疊楓一顆葡萄剛遞到唇邊,聽到這話頓了一下,銜著葡萄一口吞了下去,隨即從床上翻起來,背向著水揚心穿衣,淡淡道:“我不比。”
“百川山莊與本朝同年建立,百年來一直為江湖人士尊為武學圣地,論武大典更是江湖豪杰論武爭雄的盛會,但凡學武之人,無不想親臨一睹。”水揚心看著南疊楓背影,慫恿道。
“我不想。”
“師父武功獨步天下,師父生前也總贊你深得其中要領比我要有天賦得多,贏下論武大典雖然不是易事,但于你而言,卻也不難。”
“我不要。”
“若不是師父隱退之后百川山莊延行了女子不予參典的規矩,我也不會非求你去不可。”
“我不去。”
水揚心徹底沒了耐性,倏地跳起來一躍到南疊楓面前:“南疊楓!我知道師父過世之后你根本無意揚名江湖,但是你這次無論如何得去!”
“師父的武功天下無雙,我此番去論武大典上一個展露,必然引起眾人生疑,日后你我再無寧日!”南疊楓極力反駁。
“師父在江湖上行走已是三十六年前的事情,當日見過、記得師父功夫的人大多都已不在人世,偶有幾個健在的也早已不過問江湖是非。武林中人才輩出,本來就不是什么新鮮事,你有什么好怕的?”
“你忘了師父當年為何隱居?那件事牽連有多廣你可有想過?縱然當時見識過師父武功的人都已過世,那件事但凡武林中人都想揭曉謎底,更不用說當時死去那兩大高手的后代還有陽靈教的人!”
“那件事與龍簫又有何干?師父遺命之中的所指的五件東西,如今只差龍簫一件,若是再落入旁人手中,可就更難了。”
水揚心此話一出,仿佛被人在腦中什么地方一撥,南疊楓微微一愣。
當年陵鶴子與六大高手追殺陽靈教暗主之后,六大高手中三個已死,陵鶴子歸隱,其余兩個閉口不提當日之事,因他三人在江湖中威望頗高,三十余年來此事一直懸著天下人的好奇心,卻也無人敢問。直至兩年前這兩大高手中的兩位先后過世,加上陵鶴子不為人知的死,僅余的一個落葉霜掌呼延家大當家呼延鐸尚在人世。奇的是,在那兩大高手相繼辭世后不久,呼延家傳出消息說呼延鐸臥病,將當家之位讓與其子呼延嘯,從此大門不出。
這事與龍簫又有何干?水揚心問得不錯。有一個問題他心中早有疑惑,所謂的五件傳派圣物既然如此重要,師父陵鶴子本事通天,生前為何不自己動手收集?再者,其余四件圣物都置于饌瑤館內,水揚心四個晚上飛掠宮墻就輕易得手,為何只有龍簫這么難得,還是假的?
而且,龍簫還牽扯庚泰十六年的祿王案。
一支古簫而已,有什么大文章?難道還真與當年陽靈教暗主一事有關?
水揚心見南疊楓目光流轉遂目頻閃,清秀的眉毛微微蹙起,顯然是想起什么重要事情,不好立時打斷,待他想了一陣,才道:“楓?你是不是想到什么……”話未問完,兩人同時一屏息,走廊內芩娘玲玲的腳步伴著有些著急的聲音闖入室來:“揚心?揚心你可醒了么?”一邊喚一邊便去敲水揚心房門。
“芩娘何事?我在南公子房內。”水揚心一邊高聲回應芩娘,一邊拉過南疊楓雙雙坐到床榻上。
芩娘反應過來,轉到南疊楓門口,輕輕扣了幾下門,得了水揚心應允推了進去,曖昧地沖他二人笑笑,道:“揚心今日起的還真早,希望芩娘沒有打攪了南公子。”
南疊楓還以迷人一笑。
“芩娘這么早來找揚心,不知有什么事?”水揚心輕挽住南疊楓左手,挑眉。
芩娘為難地看了兩人一眼,扁了扁嘴,臉上難掩為難之色:“汪大人來了。”
南疊楓與水揚心都是一驚。
“前日芩娘不是已經告知汪大人,揚心這幾日不陪客人么?”南疊楓收斂笑容。
見南疊楓臉上沒了和悅笑意,芩娘更是沒了主意,慌慌道:“南公子誤會,芩娘前日與汪大人說得再明白不過。誰知今日一早方剛準備開張,汪大人便來了,在芩娘柜前拍了一沓銀票……不,不是銀票的問題,芩娘與南公子畢竟有約在先,哎,是……”
水揚心橫了南疊楓一眼,向芩娘道:“芩娘慢說,南公子不會介意。”
南疊楓經前日與汪云崇在皇宮內一斗,除對汪云崇功夫之好大為訝異外,對此人實在沒什么好感,被水揚心一白,抱著手悻悻地聽芩娘往下說。
“哎,就是,汪大人說今日不論如何都要聽你一曲,不然便坐到閉館。”芩娘嘆了口氣,“汪大人好酒,城中幾個聞名的青樓他也是常客,可誰知他最近卻好上樂館?這可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汪大人是十二衛總領,朝中一等重臣,地位非凡,不是我們這些小小生意人惹得起的。芩娘不必為難,揚心下去看看便是。”
芩娘大喜:“那我先下去招呼。”說罷立刻溜了出去,根本不敢回頭看南疊楓是什么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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