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團莫釋(七)
兩人的屋子之間橫著一小塊草地,但此時正是隆冬時節,也看不出多少綠意。Www.Pinwenba.Com 吧南疊楓隔著檐前滾落的雨簾遠遠地看著,水珠的晶瑩和水汽的濕潤柔和了汪云崇的輪廓,朦朦地像是濃淡分明的寫意畫。
有這樣的與生俱來氣魄的人,真無法相信是和自己一樣自小就無父無母的孤兒。
“你是出來看雨,還是看我?”汪云崇戲謔地一挑嘴角,卻仍舊保持著方才半身淋雨的姿勢,也不睜眼。
仿佛對汪云崇時不時不正經的調笑也已經見怪不怪,南疊楓走近檐邊,探出手去接滑下來的雨珠,道:“大人好情致,這月份的冷雨竟也淋得這樣痛快。”
汪云崇“哈哈”地笑了幾聲,睜開眼來,拍了拍前襟的水珠,道:“夠冷的雨才能讓腦子清靜下來,你要不要也試一試?”
南疊楓握住手心里沁涼的水珠,抬眼看向汪云崇,道:“沒想到天底下也有能令汪大人腦子不清醒的事情。”
汪云崇低頭微笑,忽然單手一撐扶欄躍了出來,晃步襲到南疊楓這邊來。
南疊楓吃虧多次,本能地向后一縮。汪云崇毫不客氣地往南疊楓身邊的雕欄上一靠,半仰著頭笑道:“怎么沒有?那晚在九華宮想著怎么逮你就是一件。”
南疊楓也笑起來,雙手支上扶欄,熠熠的眸子隔著水簾眺著遠處山岱,道:“也許該早點讓世伯知道師父過世的事,真是頭一回聽說英凜一世的世伯竟也會流淚。”
汪云崇偏過頭,看著南疊楓蒙上水霧的精致側臉,半晌,忽然道:“你知道那是什么淚么?”
南疊楓轉過頭來,不解地挑眉:“嗯?”
汪云崇盯著南疊楓燦如星斗的眸子,道:“那是痛失愛人的淚水,再硬的漢子也會流的。”
南疊楓一怔,問道:“你如何知道?”
汪云崇淡然一笑,反問道:“你愛過人么?”
南疊楓再次一愕,自從被師父收養之后,每日不是習武就是誦讀詩書或者鉆研天下其他武學,對身邊神仙一樣天香國色的水揚心都不曾動心過半分;師父過世之后更是滿心滿腦都是師父猝然離世的悲痛和師父留下的遺命,似乎根本無暇想及其他。
汪云崇端詳著他眼中神色,然后輕勾著嘴角,道:“你沒有。真是可惜了那個樂伶的花容月貌。”
南疊楓被看穿所想,抿了抿唇,偏開視線道:“大人既有此言,想必曾經人對付過深情?”
汪云崇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大,不置可否道:“我入十二衛六年,隨楊大人和皇上踏遍大江南北,見了不少悲歡離合,那些人眼中意態,和剛才的呼延鐸是一樣的。”
南疊楓再不說話,也閉上眼感受著零星的水珠在臉頰上的濺落,思緒更加紛亂。
呼延鐸方才無法抑制的淚水,在汪云崇的如此解釋之下,真的情理都通。可是,呼延鐸有妻有室的人,又怎會對師父有如此念念不忘的思慕?而呼延鐸一代英雄人物,江湖上少有敵手的俊逸之才,師父又為何舍此豪俊,終身不嫁?
師父,到底隱瞞了多少秘密?
呼延鐸望著窗外漸大的雨水,眼中的怒意漸漸消散,轉而變為更深的悲郁,漸漸地連悲郁都淡去,換上了似悲似郁似愁似恨的糾雜。
雨勢加大,呼延鐸垂下頭,重重地一聲嘆息。
呼延嘯不明所以,見父親沉默了許久也不出一聲,輕喚道:“爹?”
呼延鐸轉過身來,眼里眉間充滿了說不明道不清的情感,盯著呼延嘯看了一會兒,問道:“南疊楓……你跟他交過手沒有?”
呼延嘯一愕,原以為照父親的性子,一下子給人觸到了忌諱之處,肯定會劈頭蓋臉先數落自己一通,卻沒想到父親轉過來對著自己時,不僅臉上的怒意不見,還問了這么一個沒頭沒腦的問題。
“那日快到荼西鎮之前,在江面上曾經過過幾招,不過當時孩兒主要是提防列瀟云,因此倒也不算是交過手。”呼延嘯抬眼端詳了一下父親神色,實在看不出什么所以然來,只好續道:“不過……他能勝得了列瀟云,跟葉剪繁也能打成平手,功夫實在是很好,果然是受陵前輩親傳。”
呼延鐸搖首道:“我不是問你他功夫好不好,我是想知道,他的身形手法有什么特點沒有?”
這一問直襲心底,呼延嘯感覺心里仿佛被什么東西一撥,恍然想起一件事來。于是循著那記憶,道:“孩兒初見他之時,確實就覺得有些特別,等見過了他在論武大典上的身手,這才發覺,他那身形面貌,與爹說過的一個人十分相像。”
呼延鐸仰頭嘆氣,道:“何止是像,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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