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處閑愁(四)
實在是直取要害的一句話。Www.Pinwenba.Com 吧
室內一片靜默,呼延鐸威武矍然的眼中銳光點點,面上的線條深刻而嚴厲,整個人仿佛一尊雕塑一般,巍然不動。
忽然,憑空之中迸出一聲大笑,呼延鐸自這笑聲之中站起身來,仰頭放笑不止,那笑聲在敞闊的室內排蕩開來,聽得其余三人個個駭然。
呼延鐸笑著笑著,竟自笑出了淚,最后也不知是笑是哭了。
“了解?說得好!”呼延鐸一聲長嘆,道:“這個世上,有誰敢說自己了解陵鶴子?”
汪云崇肅然起來。
“二十四年前……”呼延鐸仰頭看著房頂,笑意漸苦:“并沒有你們想象得那么復雜。只是因為那場爭斗……讓我們發現,繞了那么一大圈,竟又回到了原處?!焙粞予I閉上眼,任由眼角的淚滑落,道:“我們只是都累了而已,都累了……”
回到客院之后,南疊楓與汪云崇各自收拾行裝,準備第二天一早離開呼延家。
呼延鐸最后給的答案,既似含糊其辭,又似掏心掏肺,仿佛是完全的真相,又讓人覺得其中含義深遠。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呼延鐸是無論如何不會再提起有關這件事的任何了,這已經觸到他的底線。
所以,呼延家沒有必要、也不可能再呆下去了。
夜已三更,南疊楓收整皆畢,熄滅燭火。
方剛坐上床沿,卻瞥見外面一個人影晃過,南疊楓倏地站起,沒好氣道:“汪大人又有何貴干?”但是話方出口便覺有些不對,這氣息仿佛還不是汪云崇的。
外面傳來一聲輕笑,房門被輕輕推開,清幽的月光灑入,呼延嘯緩步踱進,道:“覺得你也許睡了,又想碰個運氣,看來是剛好的?!?/p>
南疊楓贊同地微微點頭,坐在床沿邊上,伸手指了指床邊的圓凳示意呼延嘯也坐下。
月色很好,接連幾天的陰雨似乎將天都洗透了,亮得沒有一絲塵埃。
南疊楓牽牽嘴角,嘆道:“這幾日你都極少過來,世伯想來很生氣吧?為難你了……”
呼延嘯擺擺手,依舊笑得云淡風輕:“突然之間有了陵前輩的消息,還是這樣的消息,父親已經不問江湖事那么多年,自然是有所震動的,陵前輩向來深不可測,這怎么能怨你?!?/p>
南疊楓垂眼微笑,細膩精致的輪廓被月光鍍上一層銀邊,耀得人心目眩暈。
呼延嘯看得有些癡,待得南疊楓清亮的眸子抬起,和自己的目光對上,這才反應過來,看著傾瀉進來的一地月光,道:“父親說,陵前輩如天上皎月,只可仰望遠眺,卻無法擁攬入懷。她是父親一輩子敬慕的女人,普天之下,上至王侯貴胄,下至江湖奇才,沒有男子能配得上她。父親說他自己已經足夠幸運,至少陵鶴子還曾將他視為知己過。”
南疊楓微怔,原來汪云崇對呼延鐸的流淚之解,竟然是對的。
“呵,”呼延嘯轉回頭來淺笑:“若是陵前輩在世,父親這話估計是絕不肯說的,現在陵前輩仙逝,父親悲慟傷懷情不自已,我也是這才知道。”
“世伯有一句話說得極對,這個世上,沒有人敢說自己了解師父的。”南疊楓望向呼延嘯,道:“也許如世伯所說,他們在江湖中爭斗了一輩子,才發現最終亦是繞回原處,原來一切紛爭到頭都是空。呼延,我們在做對的事么?”
月色愈發清朗,映得南疊楓整個人熠熠生輝,呼延嘯幾乎覺得自己有些嫉妒那些月光,竟可以如此肆意地撫摸這張靈俊至極的臉。
忍不住伸手替他拂好鬢角有些微亂的發絲,南疊楓愣了一下,卻也沒躲。
“來年,父親會上一趟武夷,親自祭拜陵前輩?!?/p>
次日清早,天氣晴得透徹,碧藍的天上寥寥數朵悠云,空氣中隱隱還有些濕濕的水汽,極是宜人。
呼延嘯親自上馬廄選了兩匹好馬,又親自牽了出來,將韁繩一左一右地遞給汪云崇和南疊楓,道:“家中事務繁雜,恕不遠送了?!?/p>
汪云崇接過韁繩,笑道:“能與少當家這等風流人物相識乃汪某三生之幸,少當家日后若來京城,勿忘來尋汪某一敘。”
呼延嘯回以一笑,道:“自然自然,還望大人不嫌叨擾。”轉眼看向南疊楓,道:“家父這氣也最多生個兩三天,如今這地方你也知道了,得閑該常來才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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