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繞天涯(四)
陸之冉下拜:“見過長公主。Www.Pinwenba.Com 吧”
半晌,卻未聽云裘賞他起身,陸之冉正欲再重復一遍,忽聽云裘道:“你來見我,崇知道么?”
陸之冉答道:“長公主密召,臣不敢多言。”雖不知云裘深夜尋他來所為何事,但陸之冉也并不愿給汪云崇添麻煩,再者他好歹也是查訪司司領,一般麻煩應付起來綽綽有余,倒真是誰也沒告訴。
云裘“嗯”了一聲,起身步下階來,慢慢走到陸之冉面前,傾出身來,伸手輕捏住陸之冉下巴抬了起來。
陸之冉吃了一嚇。
“果然是秀目俊顏的,無怪崇疼愛你這么久。”云裘語出驚人。
陸之冉待要分辯,云裘手上卻加了力道:“不要跟本宮說沒有這事,崇的事本宮都一清二楚。”
陸之冉有些吃痛,青黛色的眉微微一攏。
云裘松手,淡笑起來,道:“你要不要跟本宮比一比,誰看上崇的日子長些?”
陸之冉低頭不語。
云裘直起身子,攏了攏紫色寬袍,道:“放心,本宮沒有為難你的意思,起來吧。”
陸之冉起身,垂首站到一邊。
云裘拖著長袍在屋中踱了幾步,道:“都說汪云崇手下四人是四種個性,陸司領則是屬不溫不火波瀾不驚一類,今日一睹,果然氣度不凡。”
陸之冉初入十二衛便對這個公主向汪云崇發難一事有所耳聞,對云裘的手腕也算知道幾分,此時不知她是示威還是示好,只能沉默不語。
云裘見他仍不言語,三兩步走到近前,道:“你覺得崇喜不喜歡你?”
這一問戳到要害,陸之冉身子一抖,頭埋得更低,輕輕搖頭。
“嗯?”云裘迫近道,“是不喜歡,還是不知道?”
“臣……不敢揣度。”
“呵呵呵……”云裘笑出聲來,“不敢?自己喜歡的人有什么不敢想的?”驀地臉色一正,道,“本宮看上的人,就一定得喜歡本宮。”
陸之冉咬緊下唇。
云裘忽然伸出手,陸之冉下意識一縮,卻也未再動作,云裘笑笑,伸手將陸之冉肩上落雪拂去,道:“別怕,也不要把我當敵人,你的對手,現在正是衛督府的上賓呢。”
陸之冉忽的抬起頭來,正對上云裘似笑非笑的眼睛,慌忙又低下去。
“你已有察覺,對不對?”云裘道,“崇回京當天,肅哥的人就已經盯住他了,據暗探的人回報,崇和那個南疊楓可是一同進城的,兩人舉止親密,恐怕關系非同一般哪。”
“百川山莊的下任莊主,據說長了一張搶人心魂的臉,又武冠群雄,論才論色都不同凡人,也難怪崇會動心。”云裘續道。
云裘視線下移,看著陸之冉攥起的手,一勾唇角,道:“我知道崇的心一時半會兒是綁不住的,所以,只能先拴住他的人。其實你在也好,省得崇到外面招惹別人,弄個野種回來,倒掃了本宮的顏面。”
陸之冉微微蹙起眉來。
“男大當婚,這事在正常不過,崇有個駙馬的身份,在朝中地位更穩,有皇兄和本宮撐著,誰還敢再作難他?”云裘退后兩步,道,“這個道理,你也該明白才是。況且,大婚之后,本宮自會多留崇在京城,你也不必盼個許久,才能見他一面了。”
滴漏輕簌,半個時辰已過,殿中默然無聲。
良久,云裘輕撫著自己修成漂亮形狀的指甲,道:“穢亂下屬,這該是個什么罪呢?”
陸之冉如遭重擊,身子一顫,跪倒下來,道:“長公主……”后面的話卻怎么也說不出來。
需知汪云崇入十二衛近七年來還從未失手過,因此年紀輕輕得居高位,也沒人好說什么,縱使他風流帳一大堆,正事辦得畢竟比誰都漂亮,加上長榮帝護著,別人也計較不得。
但現在……且不論他和陸之冉之間一直比較注意隱秘,卻冷不丁被云裘抓了把柄,現在盜皇宮的飛賊雖然已經知曉,但因為牽涉祿王案之故公開不得,這與沒有查到毫無分別,就是一個查案不力的罪,偏偏這個案子是皇宮失竊,還接連失竊四天,朝上朝下巴望著彈劾掉他汪云崇的,一把都抓不攏。
此兩則消息出去,幾乎就是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所以,崇選擇本宮,是無損于任何人的上上之策。”云裘自手心之中翻出一塊羊脂白玉佩,遞給陸之冉道:“這塊玉你拿著,以后,隨時可憑此玉進錦福宮來。”
除夕夜,細雪綿綿。
申時剛過,天色已然全暗,原本熱鬧的街上空無一人,卻聽得嬉笑哄然之聲自緊閉的各家大門內傳出,門縫窗縫之間紅光微透,全然可以想象里頭是怎樣一般歡愉場面。幽巷之中偶傳來幾陣刺耳的爆竹聲,夾著一點微弱的火光,很快又隱沒不見,暗夜之中但見青煙裊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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