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繞天涯(六)
南疊楓也坐下來,夾了一小塊年糕放入嘴中,卻不知是這年糕的味道太好還是心不在焉,竟兀自出起神來。Www.Pinwenba.Com 吧
汪云崇見他垂下睫來半天不出一聲,奇怪道:“嗯?發什么愣?不好吃?”
“不是,”南疊楓搖頭,道,“我在想明年百川山莊慶典的事?!?/p>
“在想要怎么回絕葉剪繁?”
南疊楓抬起眼,燦亮的星眸映出點點燭光,道:“在考慮……是不是可以答應下來?!?/p>
汪云崇聞言一愣,聳著眉看了南疊楓半天,忽然不知想起什么,嘆道:“果然是形勢比人強……”
“那大人呢?”
“我怎么?”
“新歲已至,大人不久將與清北公主成婚,與葉剪繁百川山莊之約,不知還能成行否?”
對于南疊楓知道賜婚一事,汪云崇并不意外,陸之冉犒賞衛軍回來時已經提過了,但他此時說起百川山莊之事,自己這幾日忙于公務和應對清北公主,尚不及思慮至此,于是一時啞然。
南疊楓料他多半便無法親自再去,覺著這個話題再進行下去也是無益,當下偏過頭沉默起來。
汪云崇換了個坐姿,有些無法忍受這樣的沉默,勉強笑了笑,道:“既然知道了,就說兩句好聽的罷。我知道你讓之冉代過道喜,如今我人已在此,不妨就當面說了罷。”
南疊楓本是無心與他討論此事,但這一句話聽在耳中卻極不舒服,轉過頭來,冷冷看著他道:“大人這幾日好聽的話還聽得不夠多?待要怎樣好聽,才能合大人此時之興?”
汪云崇無端煩躁起來,端起面前早已冷透的茶水一氣喝盡,吐氣道:“靠裙帶往上爬,借著聯姻攀上五代為卿的柴家,為人不齒,對不對?”
南疊楓盯著汪云崇有些發惱的雙眼,道:“在荊州時,大人曾問過在下是否付過真心,其時大人言真意切,著實叫在下羨慕。在下以為,如汪大人這般快意恩仇的人,至少會娶個喜歡的女子,卻不想在此利害角逐之下,亦是低頭妥協之輩!”說到后面,語調愈發頓挫上揚,本是平平淡淡的一句話,竟自道出了激憤。
但聽“砰”得一聲炸響,面前一張紅木圓桌斷成兩截,裝糕點的精巧食盒掉落,散了一地的果仁碎屑,屋中頓時狼藉一片。
汪云崇胸中積壓的怒氣傾瀉而出,斷了一尺來厚的木桌猶自怒意不減,眼中微紅,狠狠道:“果然是好話!”
南疊楓看著一地的瓜果碎木,冷笑不止。
驀地覺得胸口衣襟被猛然揪住,南疊楓待要去抓,卻覺整個人被向前一拉,幾乎是被拖著拽到汪云崇面前。
南疊楓蓄力狠狠拍掉汪云崇扯著自己衣襟的手,兩人之間距離不過寸余,氣息交混,卻皆是帶著不可壓抑的怒氣瞪著對方。
“汪云崇,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你一個從未愛過人的人,又懂什么真心,有什么資格來教訓我?!”
南疊楓星眸中燦光一滯。
“是啊,我是不懂!”自喉中硬擠出的一句話,幾乎低不可聞,卻偏偏又似狂喝而出,直叫人震顫得失魂落魄。
汪云崇連發愣都來不及,卻忽然被南疊楓按住兩肘,溫潤薄軟的唇壓了上來。
侵略性極強的廝磨,柔軟的舌尖滑入,汪云崇反應過來,掙開兩手的桎梏,拒絕這樣被動的受制,俯身攬住南疊楓的腰,舌尖霸道地纏繞回去。
口中的每一寸都被細細地搜刮舔食,雙唇毫不倦怠地抵住貪吮,企圖耗盡氣力磨光憤恨,不愿留給對方任何退卻的余地,不知是誰的齒磕破了誰的唇,腥甜的味道蔓進嘴里,撩人的微痛引出更加激烈的糾纏,誰也喊不了停。
一個鶯吟燕舞花街柳巷不曾留心,一個寡欲清歡江湖初涉未嘗論情,兩個尚不知心為何物的人如此可笑地爭論起了真心,潰敗得一塌糊涂。
顫抖的心跳失去沉穩,天地之間靜得只聞此聲,有節奏的躍響振聾發聵。
軟舌被極盡挑逗地輕蹭著,越磨越深,南疊楓感到腰后箍著的手力道勒得極緊,幾乎要勒出淤痕來,交纏著的左手亦被緊緊握住,緊得仿佛再加一分力,指骨就會碎裂開來。
就這樣了結了,也好。
起過瘋狂偏執的念頭,就用更瘋狂更偏執的事去忘記。
唇上的傷口在灼熱的廝磨間愈發清晰,血流不止。痛最好了,最好痛到忘記此時所想此刻所為,最好痛到心中涌出的是何種情感,也顧不上計較。
感覺到汪云崇松開了握住自己左手的手,微涼的手掌探入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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