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繞天涯(十二)
“幫我覓一匹腳程最快的馬,等在華陽門外。Www.Pinwenba.Com 吧”
夜近四更,韓承希、董之弦和薛駿已經(jīng)相繼離開。
汪云崇拉著陸之冉坐到小榻上,輕輕拉進(jìn)懷里,道:“之冉,是我對不起你。”
陸之冉一直臉色灰白,一夜未說一字,此時聽到汪云崇說這一句話,淚水霎時決堤,埋在汪云崇懷里拼命搖頭。
淚水打濕前襟,冷冷地貼在胸前,那涼意一路沁進(jìn)心底,汪云崇不住嘆氣。
陸之冉抬起頭來,顫抖著雙唇想說什么,但眼淚卻實在止不住,聲音哽咽得無法成話,伸手去抹,卻忍不住又淌下淚來,只好一遍遍地用力抹掉,直把白皙的臉頰都擦得鮮紅。
汪云崇將他的兩手握過來,阻止他再這么狠狠擦拭自己的臉,胸中有些微痛。
陸之冉一向波瀾不驚,天生的喜怒不形于色,大多數(shù)的表情,只有在面對他汪云崇的時候才會露出。
汪云崇一度認(rèn)為,能讓他有那么幾瞬的率性,是件好事。
而此時的陸之冉,依舊是恬靜淡泊的臉,淚水卻從秀亮的眸子里不斷地涌出,明明已是哭得不可自制,卻一絲聲響也不聞。
從何時開始,陸之冉對自己的用心,已經(jīng)深到如此地步了?
汪云崇把陸之冉的雙手貼在胸口,陪著他一起靜默。
良久,陸之冉自哽咽的聲音中斷斷續(xù)續(xù)說出一句:“崇哥……不要走……跟長公主成婚……至少之冉可以常常看見你……”
汪云崇心中苦澀,一夜對話,平日最為乖巧的陸之冉竟半句也未聽進(jìn)。汪云崇已知再大的道理此時說來也是無用,心痛地摸著他的頭發(fā),無言以對。
陸之冉眼中的淚涌得更兇,不斷地用不成句地聲音喃喃道:“崇哥……不要走好不好……不要走好不好……”
汪云崇將陸之冉整個身子摟緊,仍舊不發(fā)一言。
清晨既至,竟是難得的晴空萬里,未融的積雪映上初升的日光,讓本來并未全明的天透亮了幾分。
汪云崇皺著眉醒過來,深吸一口氣,這才發(fā)現(xiàn)右手握空,陸之冉不知何時已不見了。
昨夜陸之冉哭盡力氣,倒在自己懷中就這么睡去,自己本是想就這么醒著等到天明的,卻不想竟也睡著了。
舒展一下身體,真氣運(yùn)轉(zhuǎn)一圈,汪云崇握了握拳,方始更衣。
繡金朱紅暗紋附綺武將朝服,鑲金白玉冠,白底黑面緞銀官靴,青白色蓮花玉珠,金帶綬印,桃形精雕玉帶板……
完完整整一套穿完,天已大亮。
推開書房大門,日光直射下來,汪云崇攤開雙手,抬頭瞇起了眼睛。
韓承希、董之弦、陸之冉和薛駿四人早已候在門口,見汪云崇仰起頭來迎上日光,心中忽然愣住。
明明是要去拒婚棄官的人,卻為何自骨子里透出一種大展宏圖的振奮之氣?
汪云崇看向陸之冉,見他眼眶微腫,但神情已然恢復(fù)了以往的淡泊寧靜,看到汪云崇看向自己,微微垂下眼搖了搖頭,示意自己已經(jīng)沒事了。
汪云崇略略安心下來。
這天是休沐之日,早間無朝,汪云崇一路步行至皇宮正南耀陽門,韓董陸薛四人隨在其后。
方至耀陽門口,但見一個青綠色的身影朝這邊飛奔而來,后面浩浩蕩蕩地追跟著十余人。
汪云崇眼角一緊,怎么會是清北公主!
其余幾人也是一愣,正準(zhǔn)備行禮,但見云裘已然拖著長裙奔了過來,走到汪云崇面前猛然剎住,揚(yáng)手“啪”得一聲給了汪云崇一個響亮的耳光。
隨行眾人一齊驚住。
云裘猶自不解憤,甩手“啪”得又是一巴掌。
汪云崇挨過兩下,這才俯身跪倒,拜道:“拜見長公主。”
眾人紛紛跪倒。
云裘秀眉擰做一團(tuán),不知是因為狂奔還是氣極,胸口起伏不停,兀自平復(fù)了許久,才道:“給本宮站起來!”
汪云崇低頭道:“微臣不敢。”
“你都敢打拒婚的主意,還有什么不敢的!”
汪云崇微微蹙眉,昨夜他五人明明是打發(fā)掉所有閑人閉門起來說的,清北公主怎么會一早就知道,還守在耀陽門門口?
云裘上前兩步,喝道:“抬起頭來!”
耀陽門乃皇宮正門,今日雖是休沐,但往來官員仍是不少,清北公主選在此時此地訓(xùn)斥汪云崇,著實令汪云崇難看。薛駿直人直性,見汪云崇受此侮辱,當(dāng)下移出兩步,道:“長公主,耀陽門往來皆是朝中大員,長公主若是有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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