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韻續弦(三)
南疊楓抬頭向正北方向望了一眼,遂潔的眸子里躍動著琉璃色的浮光。Www.Pinwenba.Com 吧
汪云崇,你該是更進一層、步步高升的,既然身在廟堂,就徹底地忘了江湖吧,于權術無用的意氣之爭,記它做什么呢。
這是在三十那夜,我本想對你說的話。
艷陽高照的正午,卻驀然覺得冷意徹骨。南疊楓攏緊袖子,快步而回。
回到長清居,步上二樓房間,躺在錦被鋪就的藤椅上,腦中思緒紛雜凌亂,翻了翻書卻再次無心細閱,干脆將書丟到一邊,閉上眼小睡起來。
這一覺睡得著實是昏沉,待到天色全黑,和衣而臥的身子被侵入的寒氣沁得一凜,南疊楓這才醒轉過來。
略略睜開眼,正見一個身影輕手輕腳地打開門然后躡手躡腳地走進來,手中拿著一物,卻不知是什么。
南疊楓雖是方剛醒來,但畢竟內功深厚,已可視物若白晝,盯著那黑影看了半晌,道:“小五?”
那身影跳了一下,隨即聽得盤碗碰撞以及水濺下地的聲音,接著是小五一聲驚叫。
南疊楓慌忙翻身起來亮燈。
但見小五失措地站在屋子正中,手中端著一個托盤,里面是一碗米飯兩個菜加半碗湯,剩下半碗早已灑在地上。
小五還未自驚嚇之中緩過來,結巴道:“老、老板,你、你醒了……?”
南疊楓看著一片狼藉的地板,不禁失笑。
小五這才反應過來,慌忙把托盤擱在桌上,蹲下道:“我我我……我來收拾!”
南疊楓伸手在他肘下一托,道:“沒事,我自己來就好,謝謝你了。”
小五瘦瘦小小的哪里扛得過南疊楓的力道,只得站起來,面色微窘,道:“我們看你沒醒,也不想吵你,就……”指了指桌上的飯菜,喪氣道:“沒想到還是把你吵醒了……”
南疊楓搖搖頭,笑道:“是這天冷了我才醒的,你手腳夠輕了。”
小五登時又紅了臉,慌忙指指門外,道:“那小五下樓去了,老板你慢慢吃。”
“嗯。”南疊楓應了一聲,拍拍他的肩。
吃完飯,清理好地上的湯漬,南疊楓打開窗通風散味,然后坐在床榻上望著外面的婆娑樹影出神。
長清居外樹木繁茂,多是有幾十年頭的古木,棵棵均有五六層高。此時夜深,長清居并非酒樓宿店,夜晚無客,燈火也亮得少,戌時已過,山里人家歇得早,小五和一群伙計們早已睡熟了,僅剩下的這一間屋子的微弱的燭光根本映不上外面的大樹,暗夜里但見一叢接一叢的樹葉團簇在一起,揉成黑漆漆的一大片。
夜風徐來,拂得木窗吱吱地輕微作響。
正對著窗口的那一小叢枝葉忽然逆著風輕輕抖了一下,南疊楓眉間一凜,但見一個黑沉的物事迎面飛來,南疊楓本能側身一閃,那物事險險擦著他的衣袖而過。
東西雖是飛閃而過,但南疊楓一瞥之下還是看了個清楚,不禁大吃一驚。
飛過來的東西居然是個尚未揭封的酒壇!
恐壇中酒液有毒,南疊楓不敢任其掉落摔碎,電光火石之間伸手在那酒壇壇身上一點,指尖一旋,硬生生改變了酒壇飛去方向,抄手一托,將酒壇擎在手中。
一個招式的功夫,但覺窗外疾風一縷,屋內霎時燈火盡熄,一個身影掠窗而入,趁著南疊楓托回酒壇的功夫,當先一掌便力發千鈞地橫削了過來。
南疊楓收勢站住,動也不動。
掌風在南疊楓面前不到半寸處倏地止住。
突如其來的黑暗中,只聽得壇中兀自震晃不已的酒液發出的細微聲響。
南疊楓星眸之中閃著意味不明的幽光,睜大眼睛盯著來人看了許久,一字一頓道:“汪、云、崇?!”
來人呼出一口氣,一把扯下擋在臉上的黑巾,露出張俊傲不羈的臉來,笑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