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非我(四)
“誒,”呼延鐸擺擺手,難得地和顏悅色道,“是我們來得太突然,賢侄不要見怪才是。Www.Pinwenba.Com 吧”
南疊楓看見呼延鐸神情如此和煦,心下生出一絲愧疚來,道:“前些時日小侄為了師父的事,對世伯……言語之間多有不敬,世伯卻未與小侄計較,實在是讓小侄慚愧了。”
呼延鐸再次擺手,唇間笑意不減,濃眉略略一抬,似乎別有深意。
一邊的汪云崇也拱手道:“提起此事,汪某亦心中有愧,老爺子虛懷若谷度量非凡,實是令晚輩們佩服。”
“你們也算是各有難處,老夫也并非不講理之人。”頓了頓,略略一嘆,道:“賢侄啊,我也不跟你繞那些個客套話了,我和嘯兒這次來,一是想看看你這地方有沒有需要幫忙的,你師父過世,我這個做世伯的,該盡點兒關照的責任才是;這第二嘛……也是想來祭拜一下你師父,聊表掛念。”
南疊楓暗道了一句不該,當日從呼延家大宅離開時,呼延嘯明明白白地告訴過自己呼延鐸來年要來武夷山的,那之后兩人被慕容笛脅迫,遇上殷秀戊,回到京城后又紛亂莫名地經歷了一大堆,呼延嘯這一句話,竟是早忘得干凈了。
轉眼去看汪云崇,見汪云崇抽抽嘴角,顯然也是這會兒才想起來。
南疊楓點點頭,道:“小侄手中還有些生意,雖談不上富貴,但糊口還是可以的,世伯就不用費心了。不過,師父若是知道世伯親來探望,也該是高興的。”
汪云崇與南疊楓方才的一瞬眼神交流,到底被呼延父子瞧在眼里,兩人心中微訝,卻也未顯露出來。
呼延父子對汪云崇的印象非常復雜。此人在做十二衛總領時囂張得很,也確實有囂張的本錢,但是好端端的一句話給他說出來,總覺得氣勢上被他壓了過去,卻又找不出來他哪里說得不妥。坊間皆傳,此人對長榮帝忠心耿耿,做事利落干凈,在數月前南疊楓水揚心偷盜皇宮之前,在他手上過的案子沒有一件拖沓未結,就是這件皇宮鬧賊的事情,也是因有隱情按下不發的。在百川山莊,他贏下論武大典,憑著頗具江湖氣的作風成功地獲得了葉剪繁的青眼;之后,他卻為了解宮中十余年不得解的秘案,不惜沖撞呼延鐸這個武林元老。他明明是長榮帝最為倚重的心腹,卻放著品貌無雙的清北公主不娶,甘愿被黜歸田,永世不得翻身。
這個人,在荊州時可算是頗為無禮了,但仔細想來,他所做之事都是有理可循,絕非無理取鬧故意刁難,除了踹過小侍那輕輕一腳,禮數也都不缺,實在讓人憤恨不起來。
呼延嘯的感覺更加紛瑣,汪云崇爽快直接,身上全然沒有一品大員的拿架傲慢,做事干脆功夫絕好,這種出眾人物,很讓人想要結交。但是,他不僅明明白白地揭穿過他呼延嘯對南疊楓的心意,而且也不如何掩藏他對南疊楓的好感,現在罷官之后,竟還住到南疊楓這里。他實在不知,在他缺席的這幾個月中,這兩人從官賊對立到底發展成了什么關系。
“對了,”呼延鐸四下看了看,道:“你不是說你還有個師妹么,若是住在此處,不妨也出來見上一見。”
說起水揚心,南疊楓心中還是略有不安,輕輕皺了一下眉,道:“揚心她尚在京城,一時半會兒還不便回來,改日小侄讓她親自上荊州去給世伯請安。”簡單一句帶過,遮天令一事極為復雜,暫且是不宜說的。
“揚心?”呼延鐸挑眉。
“哦,她叫水揚心。”
“嗯。”呼延鐸點點頭,“請安之類的都不必了,女孩子家的,一個人趕那么遠的路到底是不方便,若是得閑,咱們上京城去瞧瞧她好了。”
“世伯說的是。”南疊楓點點頭,指指案上的茶盞,道:“世伯不嘗嘗這茶么,這可是小侄這里唯一拿得出手的東西了。”
“呵呵呵,”呼延鐸笑了起來,道:“說得這么寒磣。”端起茶盞來輕輕一嗅,揚了揚眉,這才輕抿了一口。
呼延嘯也揭開茶蓋,細心地品了起來。
長清居的每年的茶制得并不算太多,但工藝卻頗為講究,從植苗到炒干都是奉著古法來做,因此制成的茶都是難得的上品,在近處一帶也算是小有名氣了。
這會兒奉上來的茶,雖然不是南疊楓親手所沏,但店內眾人對茶之一道多少都有些鉆研,加上因是招待貴客,挑出來的茶自然也是最好的,因此滋味還是絕佳。
要說一般人家興許是辨不出來,但呼延家乃十余代的望族,近幾輩更是張羅起荊州城內的各種生意,家底之厚非一般富商貴族可比,家中所用所食自然都是極好的。這茶方一入口,父子兩人雖不精茶藝,但好東西是自小用慣了的,不禁眼中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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