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幾重(十一)
莫潤升再次上上下下地打量南疊楓,似乎生怕一個不小心看走了眼,來來回回數遍之后,視線終于停留在南疊楓頸上所系的紅線上,眼睛又一次直住。Www.Pinwenba.Com 吧
“這是……”莫潤升語不成句。
南疊楓被他驚乍得如墮五里霧中,見他盯著自己頸上紅線不放,只好將那貼身佩戴的圓形潤色小玉牽了出來。
一個隸書的“南”字深深鐫刻于圓潤的碧玉中,莫潤升緊緊盯著那個字,忽然閉上眼,長長地嘆出一聲:“潤離啊……”
還不等南疊楓和汪云崇思索莫潤升嘆出的這一句是個什么意思,南疊楓忽然眼前一花,竟猛然被莫潤升張開雙臂抱住。
抱住自己的雙手雖然毫無內力可言,但其中用上的力氣之大,竟足以令南疊楓一瞬窒息。
汪云崇吃了老大一驚,正待上前,忽聽莫潤升喚了一聲:“楓兒。”
汪云崇怔住。
莫潤升緩緩松開南疊楓,雙手再次移到他肩頭,凝視著那邃潔如星斗的眸子,道:“楓兒,我是你舅舅啊。”
舅……舅?
仿佛被什么東西瞬間擊中,南疊楓睜大燦亮的星眸,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如當日被呼延嘯道出生父是寧添南一樣,模糊而執拗的記憶又再次奔涌起來,凌亂的碎片仿佛無從捉摸,但這千頭萬緒卻又似乎突然匯作了一點,漸漸明朗清晰起來。
偏居鄉野、與江湖全無瓜葛的莫潤升,之所以會識得那個傳奇得如神話一般的寧添南并且見過他的真正面容,竟原來是因為這樣的緣故。
汪云崇也呆了好半晌。寧添南教養他十五年,他早已習慣了寧添南的神秘作風,也習慣了對師父的做事待人不管不問,卻未料十余年前那個師父偶然拜訪的莫潤升,居然會是南疊楓的舅舅。
“真是老天有眼……”莫潤升哽著聲音從上到下又仔仔細細看了南疊楓好幾回,道:“楓兒,你這些年都怎么過的?有沒有吃苦?”
到底是常年辦案的本能使然,最初半瞬吃驚過后,汪云崇略略蹙眉,上前兩步,問道:“莫老爺何故如此肯定楓就是您的外甥?”
一句話落地,莫潤升這才注意到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落在一旁的汪云崇,打量了幾番他的眉眼,皺眉道:“你是什么人?”
汪云崇翹唇一笑,改口道:“想來莫叔叔也不認得我了,先前師父帶我來見莫叔叔時,莫叔叔的宅子還不是如今這個樣子的,誰想一晃竟也十余年了。”
莫潤升神色一肅,微訝道:“你是……汪云崇?”
汪云崇挑眉而笑。
此話一出,跟在莫潤升本來完全不知狀況的一眾仆從全都驚訝起來。
名滿天下的十二衛總領,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那拋棄清北長公主背婚抗旨之事更是傳得全天下盡知,如今活生生的人物冒出在眼前,怎能叫人不驚?
莫潤升的神色更加糾雜,視線在汪云崇和南疊楓之間搖擺不定,一時間難以相信這兩人竟會同天同時出現在自己府上。
驚異懷疑的目光最終定回在南疊楓身上,瞬間溫和了下來。莫潤升上前拉過南疊楓,再抬頭看了汪云崇一眼,道:“都進來說罷。”
裝飾得華麗紛奢媲美京中權貴的側廳中,靜默一片。莫潤升擎著茶蓋有一下沒一下地擋著盞中的茶葉,心事頗重。
驀地房門被輕輕推開,華發花須的老者舉步邁入,正是槐伯。
莫潤升抬起頭來,道:“哦,槐伯,過來坐。”
槐伯走近兩步,目光與南疊楓交匯,又再次怔了怔,這才慢慢向莫潤升右側的燈掛椅走去,坐了下來。
莫潤升這才放下方才根本喝得心不在焉的茶,轉向南疊楓,道:“你那個時候太小,一定是沒有印象的,槐伯可是看著你出生的。”
方剛坐好的槐伯又再次站起來,向著南疊楓微一欠身,行了個主仆之禮,道:“小少爺。”
南疊楓連忙要站起來回禮,卻被莫潤升按住,道:“你既然回來了,受槐伯這一聲,也當得。”
“我……”
莫潤升再次打斷,道:“我知道你心中定有無數疑惑,這都是你那個父親……”莫潤升頓住話頭,長長幾聲重嘆,才道:“我心中亦有許多不解,且……一件一件來罷。”看了汪云崇一眼,道:“沒想到你居然做到了十二衛總領,不愧是寧添南教出的徒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