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幾重(十三)
“楓兒,你這么多年,都是在何處過的?”莫潤升鎖起眉,關切道。Www.Pinwenba.Com 吧
武夷山上嚴寒酷暑心無旁騖的十六年光陰,師父辭世后的三年顛沛,在京城闖入皇宮后與汪云崇的一連串離奇牽絆……所有種種流轉一般翻倒出了記憶,南疊楓垂下睫來,待欲開口,卻覺汪云崇的右手按了上來。
“莫叔叔方才的話起了個頭還未說完,莫叔叔到底為何如此肯定楓就是您外甥?”
莫潤升眼中掠過一絲驚訝。當年寧添南帶著汪云崇到莫府上時,汪云崇也不過七八歲年紀,雖然三歲看大,當時的汪云崇亦已經是個聰穎過人、功夫底子極好的孩子,但十余年過去,面對這個已然做過十二衛總領、膽敢對公主拒婚的汪云崇,莫潤升第一次感受到了迫人的霸悍和精明。
“好!”莫潤升下撇著嘴角點了點頭,瞪了汪云崇一眼,道:“好,反正楓兒是我外甥,這絕不會是假的,先把這緣故說完也無妨。”
南疊楓輕輕攏眉,凝神靜聽。
“第一,”莫潤升望向南疊楓墨色的晶亮眸子,道:“你跟你父親長得,實在是太像了,像到直把槐伯和我都嚇了一跳。”
方才二人在門口對上阿然阿九時,槐伯推門看到站在一邊的南疊楓,幾乎以為時光瞬間倒回了二十年,根本就是寧添南站到了門前。
南疊楓和汪云崇并無太多驚異,關于南疊楓相貌上與寧添南的相像,早在武夷山時呼延鐸就反復提過多次,況且,僅憑相貌一說,雖然能長成寧添南那般模樣的百八十年也出不了一個,但所謂無巧不成書,長相相像倒還真不算是充分的理由。
“第二,”莫潤升續道:“就是你一直帶著的這塊圓玉。”
圓玉?
南疊楓摸向頸間,翻出那塊二十年來從不離身的圓玉。
“這塊玉,是你出生后,你父親給你的。”莫潤升看著那泛著暖潤光澤的美玉,道:“上面的那個字,是你娘刻上去的。”
“我……娘?”艱澀地吐出這個從小到大從未喚過的字眼,南疊楓心中沒來由地一陣酸楚。
莫潤升點點頭,長嘆了一口氣,幽幽道:“你娘叫作莫潤離,是我唯一親的妹妹,我們莫家祖上都是玉華山下的農戶,近幾代始方才開始做些小本生意,家業血緣都不廣,到我和潤離這一代,才算有了些家底,但莫家卻只剩我和潤離這一對兄妹。
“我們潤離雖談不上是國色天香,可也算是遠近聞名的秀楚動人,十五歲之后,上門提親的人就從沒斷過。偏偏這丫頭從小性子就又強又倔,放著這安生日子不過,非要出門去學功夫,我拗她不過,只好由她去了。
“因為潤離已經是十五歲的身骨架子,多數門派都不收這樣的半路弟子,尋了許久,才投在小五臺的安菱派門下。潤離自小到大雖算不上錦衣玉食,但多少也是嬌生慣養的,本以為學武辛苦她多半堅持不了幾日,卻未想這丫頭竟硬是狠下心來學了四年,每年都只在過年時才回家十余天,之后又匆匆回去。
“庚泰十五年三月,有一天夜里忽然大門被人敲得哐哐直響,我帶上幾個人去看,門方一落栓,潤離就一頭栽了進來,再仔細一看,同時跌進來的居然還有個男子。”莫潤升富態而略顯蒼老的臉上現出復雜的痛心神色來,道:“兩個人身上都是一身的血污,但細細辨認之下,那血大半都是那男子所流,潤離受的傷并不重,只是疲累過度。這個男人……雖然全身是血,臉上也都是泥污混著凝固的血跡,但卻是……”莫潤升頓了一頓,似乎不想說出卻又實在無法不承認,輕嘆了口氣,道:“真是驚為天人。一個人可以精致俊美到那個程度已然是奇跡,更何況是個男人。”
汪云崇側頭看向一邊凝神貫注的南疊楓,南疊楓的精致已經算是過分了,一個比南疊楓還要漂亮的人,若不掩藏相貌終日以面具遮擋,怕真是要掀起亂世一場。
莫潤升續道:“我們不知狀況,生意人又最怕惹上事端開罪了人,只好把兩個人都先抬進來,拭了沿途血痕污跡,封了消息。潤離受的都是些輕淺的外傷,第二天就醒了過來,方一睜眼,就抓住身邊的侍婢問那個男人在哪,知道他還昏睡在旁院之后披上外衣就往門外奪,誰也攔不住。后來的幾天,潤離片刻不離地守在那人房里,那人外傷極重,內里也不知傷在何處,呼吸幾若游絲,幾天下來倒也睜眼過幾回,卻又都再昏過去。”
“這個人……就是父親?”南疊楓自語般地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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