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翻墨(五)
“要揭穿他么?”汪云崇側頭向南疊楓輕笑,“你也是百川山莊的人。Www.Pinwenba.Com 吧”
“我還不是。”避過汪云崇投過來的目光,南疊楓垂下眼輕輕拍了拍座下駿騎的脖子,又再望向不遠處的葉剪繁等人。
汪云崇笑意微苦,幾不可聞地嘆出一口氣。
原來,你也不愿意去面對么。
“身邊能有這等人才,”葉剪繁不著痕跡地打量了鄧吉幾眼,“真是恭喜列少幫主了。”沖列瀟云微微一笑,隨即朗聲向列瀟云身后眾人及一旁的汪云崇和南疊楓道:“各位遠道而來甚是辛苦,葉某讓莊內簡單備了些接風酒菜,望各位莫嫌蔽陋啊。”
春末北方微寒的靜夜里,清冷的月明鏡一般懸在半空,透亮得不帶一絲雜色,仿佛伸手就能觸碰到。
陸之冉倚坐在一棵老樹邊,伸出手向著那似近而遠的皎月無意識地觸了觸,很快又收回手來,左右望了望,確信已然熟睡的手下們沒有看到他們這位司領如此孩子氣的舉動。
距邊關只剩下不到一日的路程,空氣中已然有些邊外獨有干燥,呼吸之間也有了些塵埃的味道。
等到將葉廷恭平安送至邊城,他也將快馬加鞭地趕往百川山莊與薛駿會合。
想到可能會在百川山莊遇到的汪云崇,陸之冉喉中一酸,收攏雙臂抱緊自己。
“很冷么?”
陸之冉微微吃了一驚,抬頭望見葉廷恭不知何時站到了一邊,輕輕搖搖頭,道:“葉將軍還沒休息么。”
“嗯。”葉廷恭應了一聲,近前兩步,道:“邊外夜涼,你匆忙趕出來想必沒帶厚實衣物,我去給你找一件來。”說著就要轉身往回走。
“不用了,葉將軍。”陸之冉仰頭道,“習武之人自有真氣護體,這一點薄寒還是受得住的,沒那么嬌貴。”
“呵,也是,”葉廷恭回過身點點頭,看了看自己同樣單薄的衣袍,笑道:“是我多事。”
陸之冉微微牽牽嘴角,道:“葉將軍客氣了。”
葉廷恭卸下腰間佩劍放到一邊,也靠著那棵老樹坐了下來。
陸之冉看了他一眼,未再多言,靜如止水的眸子里映著皎潔的明月,看不出任何情緒。
三日來一路護送葉廷恭,才知這位榮騎將軍原來是如此易相處之人,對身上帶傷的田逸處處關照,就連對待跟從的那二十五個十二衛衛軍也是禮遇有加,絲毫沒有半分大將的拿架,不到兩日就已然跟眾人打成了一片。就連始終淡漠神情的陸之冉,葉廷恭也三番五次玩笑地命令他不許再對自己如此恭敬。
邊塞的天空中懸著的月亮近的一點也不真實,像曾經近在咫尺卻從未屬于過自己的汪云崇。
陸之冉臉上的神情依然毫無波瀾,手心卻微微捏緊。
葉廷恭側頭看向陸之冉,在那全無情緒的眸子里抓到了一瞬的迷離,卻很快又變得不可捉摸。葉廷恭深吸一口氣,也望向那清冷的皎月,道:“陸大人去過邊外么?”
“呃?”正自出神的陸之冉被他問得一愕,松開攥緊的手心,道:“什么?”
“呵,”葉廷恭輕輕一笑,道:“我說,陸大人可曾去過邊外?”
“沒有。”陸之冉微微垂頭,道:“大漠黃沙,碧血連天,很慘烈罷。”
“是啊。”葉廷恭勾勾唇角,道:“所有的生命都沒有分別,懸于一線,可以說消逝就消逝。今天還在與你把酒言歡的士兵同僚,明天也許就是枯骨一具。”
陸之冉眼中微瀾,轉過頭來看向葉廷恭。
“在那里,生命是全然沒有價值的東西,可是越沒有價值,你反而會越珍惜。”葉廷恭續道,“不是畏懼死亡,而是想要盡可能愉悅而認真地活下去。在戰場中經歷久了,你會發現很多錯過了的東西其實并不值得惦念,珍視你已經擁有的人和物,才算活得值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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