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難托(四)
汪云崇賞他一記白眼,舉步跨進了門檻。Www.Pinwenba.Com 吧
陸之冉毫不猶豫地也緊隨而入。
慘淡的陽光透過密布的蛛網射入宅中,光線所及之處,清晰可見厚重的灰塵浮于空中。地上有些殘破的瓷片木塊,零零落落地散在屋子四處,原本名貴的桌椅案幾被蟲蛀鼠啃得斑駁老舊,搖搖欲墜。
汪云崇伸手揮了揮面前令人窒息的塵土氣息,仰頭望向屋頂的雕花。
祺王將自己安置在這京郊荒野,想讓自己理會朝中諸事時多點麻煩,興許只是一時意氣,但卻正是抓對了痛處。
別人自是不明白,但在月前見過莫潤升之后,自己又怎會不知這別院的來歷。
庚泰十年,一向以清心寡欲聞名的祿王爺云幽,斥重金在京郊置下了這么一間別院,精心布局裝整,為的,都是寧添南。
如今屋外枯枝敗絮荒草雜生,屋內殘破廢舊一片瘡痍,哪里還有當年的逍遙。
想到前天十二衛剛剛探到的,百川山莊一夕巨變的消息,汪云崇胸中一緊。
好不容易相認的世伯在慶典當天突然慘死,死因竟與三年前的陵鶴子相同,葉剪繁在出事之后直接撂下擔子退任,連帶地連常綸也請辭休老,在這個時候接任莊主,可想而知這是怎樣的重負。
而自己卻還如此可惡地不辭而別。
自己對朝權的眷戀,真的勝過楓么?
汪云崇捏緊了拳頭。
這樣對權力本能的貪婪,莫非,真的是皇族中人的天性。
汪云崇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轉身想步上木階上樓,卻發覺樓階上的蛛網已經層層疊疊地密織了不知多少層,連只老鼠都難以鉆入。于是只好轉了回來,向陸之冉道:“先出去等著罷。”
細碎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汪云崇跨出院門,見韓承希一馬當先地駕著輛馬車馳了過來,在院外三丈處停住,六七個雜役自那馬車上紛紛下了來,見著汪云崇,想行跪禮卻給汪云崇攔了住,于是聽韓承希交代了幾句,便一齊進了宅子,各自整掃開來。
待那幾個雜役全都進了宅子,汪云崇緊了緊眉心,就地在宅前的石階上坐了下來,向韓承希招了招手。
韓承希會意,將手中韁繩丟給董之弦,上前兩步走到汪云崇身側,也在石階上坐下,一邊自懷中掏出一本書冊,遞給汪云崇,道:“御囿圍獵當天及前三日的起居注都在這里,是令史館里最細致的曾全所錄,應是沒有遺漏。”
汪云崇點點頭,接過書冊翻看起來。
四月初四,長榮帝率一眾權門子弟于御囿中圍獵,其間長榮帝拍馬疾追一只突躥而出的猛虎,趕入密林之中,韓承希董之弦二人恐云端被傷,分兩路去堵,竟在密林之中撞上十幾黑衣人,兩方交手不過一炷香之時,長榮帝已然不見蹤影。
再看前幾日的起居注,與先前并無不同,祺王入宮的次數也毫無增加減少,字面之上一片平和。
指骨分明的食指滑過第三頁,在其中一行字上頓住。
四月初三晚,皇上夜宿清瀾宮?
清瀾宮是瀾妃的寢宮,瀾妃算是一眾妃嬪中比較得寵的妃子,也是如今后宮之中唯一的小公主,武寧公主云萄的生母。
指尖在墨跡嶄新的紙頁上輕點,發出 的碎響。
如果自己沒有記錯的話……在給水揚心下了遮天令以后,加上佟、佐幾位將軍回京之后事務陡然增多,皇上好像有一陣子沒有翻妃嬪的牌子了,自己未被貶黜之前,還曾笑過皇上嫌身邊不新鮮了。
汪云崇擰擰眉心,取過十二衛的駐防手記比照,直截翻到了四月初四當日。
四月初四,韓承希董之弦都跟隨皇上去了御囿,在悠蓮館外布置的衛軍較平日多了兩倍,卻仍舊是沒看住水揚心。
皇上失蹤當天,水揚心也忽然不見。
不過……水揚心既是楓的師妹,就算董之弦在場,也未必就能看得住她,只憑她想不想走了。
韓承希見汪云崇看到此處,湊前低聲道:“水揚心身上尚有遮天令,出了京城便是九族連誅,崇哥你看……”
汪云崇搖了搖頭,道:“水揚心的事先按下來,不要聲張。”
“是。”韓承希應了一聲,便起身轉進宅院里去了,董之弦、薛駿和陸之冉見狀,也挨個跟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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