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難托(六)
南疊楓搖了一下頭,抬起眼看向葉剪繁,道:“汪云崇是祿王爺的兒子。Www.Pinwenba.Com 吧”
葉剪繁一杯茶正端到嘴邊,聽得這話頓了半晌,隨即將竹杯往桌上一放,起身在屋中踱步起來。
水爐中的水燒得微滾,發出細細的撲騰聲,南疊楓一手托著下頜,望向窗外秀頎的高樹。
這樣撼天動地的消息,任誰聽去都會瞠目,哪怕是葉剪繁。
水爐中漸漸滋出熱氣,燒滾的沸水沖擊著爐蓋,躍出滾燙晶瑩的細小水花,南疊楓抬頭看了葉剪繁一眼,見他仍舊自顧自地在屋中踱著,只好站起身來熄了火,將那水爐擱到一邊架上。
遠遠地聞見葉剪繁一聲低不可聞地嘆息,再轉身時,但見葉剪繁三兩步踱了回來,大馬金刀地在竹椅上一坐,向南疊楓道:“你知道……我為什么會挑你做繼任莊主?”
南疊楓怔了一下,全然未料葉剪繁再聽到如此足以改天換日的消息之后,竟是拋出了這樣一個渾不對題的問句。
南疊楓輕輕搖了搖頭,也坐回竹椅上,道:“為什么?”
“因為你的武功路數,非常像我。”葉剪繁抬眼直視著南疊楓燦亮星眸,續道:“或者說,根本就是同源一門。”
同源一門?!
南疊楓睜大眼睛,驚異至極。
在烏沙時,汪云崇的確有對自己提過,葉剪繁曾說自己的武功路數與他相像,但是且不論兩人武功是否相像,陵鶴子根本從未有過同門師兄弟,所收弟子也不過就是自己與水揚心,又何來同源一門之說?
南疊楓擰起精致眉心,道:“仙派……”
“對,就是仙派。”葉剪繁點了一下頭,道:“我會挑你,并不是單純地因為你的武功像我,而是我知道,你是仙派傳人。而且不僅你是,”葉剪繁頓了一下,隨即篤定道:“汪云崇也是。”
南疊楓瞬時愕住,一對星眸里盡是不可置信。
“汪云崇可能自己也不知道,”葉剪繁道,“不然也不會瞞你。”
“我和他的武功大相徑庭,內力習法也是相反的路子,怎么可……”話到一半頓住,南疊楓偏過頭去,彎眉深鎖。
在武夷的青竹小居內,自己曾問過呼延鐸,為何如此篤定寧添南就是自己的父親。
“長相相似之人常有,這倒不算什么。可是像到你這般程度的,若說不是血緣,那只能說是奇事了。況且你的每一個動作,甚至是神情,都和寧添南如出一轍,還有,武功身形也像到了極點。”
這是呼延鐸當時給自己的答案。
依呼延鐸所言,父親的武功路數也是以細膩精巧為主,但偏偏教出來的汪云崇卻無論內功外勁都幾乎在走與寧添南相反的路子。
葉剪繁低頭呷了口茶,道:“戰國時仙派四分五裂,門中弟子各為其主爭得不可開交,最后幾乎玉石俱焚。當時唯一未參與戰火的女弟子回到登州面海而居,世代傳承至今,就是陵前輩這一支。世人只道仙派其余弟子于戰亂之中各相殘殺,各自所學皆已失傳,卻不知這些弟子在諸國之中也各自收納傳人,雖是傳承不全,但千百年來確有零星心法流傳下來。”
“所以,”南疊楓道,“葉莊主所學也是仙派武功?”
“只是心法而已。我這一支在當年戰亂中只余心法殘留,武功招式早已缺失得差不多了,數百年來只能專注內功修氣,因此建樹極少。但也因對仙派內功專研已極,因此只消一眼,便能辨出仙派傳人來。”
“呵……”南疊楓輕吐一口氣,看著竹筒中上下漂浮的青綠茶葉,道:“既有同門之緣,葉莊主又為何瞞小弟到今日?”
“因為……”葉剪繁再次嘆氣,道:“這與我的身世有關。”
南疊楓抬眼起來,燦若星斗的眸子里滿是疑惑。
從仙派傳人再到身世之謎,葉剪繁繞了這么大一圈,全與京中此刻變故無關,這到底是什么用意?
葉剪繁端起茶來飲了一口,道:“京中除柴聞厚的柴家外,有個已歷六朝的權門,如今也是極有權勢的外戚之一,賢弟知道是哪一個么?”
“將門葉家……?”南疊楓驀地一凜,立時恍然過來:“葉莊主你是……”
葉剪繁點了一下頭,道:“葉家之后。”
如果葉剪繁是葉家之后,那統領江湖的百川山莊豈不是……
南疊楓直起身來,眉間輕蹙。
“但是,我自出生起就已和葉家劃清界限,”葉剪繁看出南疊楓心中所想,道:“葉家亦不知我是何身份,江湖事就是江湖事,與朝政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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