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商煙樹(五)
顏送方才信心滿滿的氣勢在這個紙包出手的時候登時滅了大半,連帶著聲音也低了三分。Www.Pinwenba.Com 吧
哪道汪云崇卻直直地盯著那個紙包,猛得一瞬失了神一般,半天也不接。
顏送捧著紙包,尷尬非常。
“世……”
正想出口提醒的話被汪云崇猛然搶過紙包的動作驚得一愣,但見汪云崇將那翠色的紙包輕輕地捏在指尖,然后湊近鼻尖微微一嗅。
一股干燥中帶有濕意的幽蘭茶香鉆入鼻中,那種芳香太過熟悉太過刻骨,竟熏染得鼻尖從香芬中溢出了一絲酸楚。
略略低頭掩去眸中情緒,汪云崇長長呼出一口氣,向著顏送舒心一笑,道:“顏佐事路上辛苦,我已在歡月樓定下酒席歌舞,還請顏佐事賞臉。”
夜至三更,酒席的熱鬧剛剛褪去,汪云崇推開簾云別院主書房的門,點起一小盞微弱燭火。
歡月樓屬葉家私業,祺王勢力雖難以監視其中,但風聲還是聞得到些許的,席間十二衛的一眾虎狼接二連三地向顏送敬酒,未料這看似書生意氣大過江湖之氣的顏佐事酒量竟然不淺,頗是豪爽地來者不拒,自酉時直直飲到近了亥時這才真個兒醉倒。
董之弦與陸之冉親自扶了顏送回驛館,一頓酒宴下來,賓主盡歡。
這么個架勢,夠讓祺王頭疼上一陣子的了。
汪云崇坐到桌邊,拿起一支銀剪挑了挑燭花,有些疲倦的眸子里映著燭火染上久曠的柔軟。
拿出貼在胸口放置的紙包,方方小小的一塊上還帶有自己的溫度,本是翠綠的顏色在昏暗的燈色下看起來像是濃郁的墨黑,像那個人望自己時的眸子。
汪云崇將茶包貼近鼻尖,再次輕嗅。
被貶白身、連夜趕到武夷向他吐露心意、兩人第一次一夜纏綿后,他在長清居第一次為自己泡的茶,就是這一種,深刻到仿佛烙在心尖上的味道。
水仙。
他說此茶上品多產于懸崖絕壁深坑巨谷,若是無心培植,則如荒樹野草,若有心養育,則不會辜人所愿,清香長留。
汪云崇微闔著眼,又再深吸了幾口干燥的茶香,直到這香氣仿佛蔓進四肢百骸,這才輕輕打開了茶包。
深褐色的茶葉之中,赫然是一個不起眼的小紙團。
汪云崇屏起呼吸小心展開那紙團,熟悉的字跡立時映入眼中。
“皇上恐非庚泰帝親生,萬事小心,勿念。”
仿佛是一塊一直無法消融的堅冰被人一斧劈開,內中本就隱約可窺的一切立時變得分分明明。
指尖輕輕滑過縱橫交錯的一勾一劃,然后兩指小心捏起,將那白紙帶到燭火邊,輕輕放手。
屋中的昏暗被小小地映亮了一圈,純白的紙張瞬時變作一片煙灰,被夜晚的清風一拂,消失得無蹤無跡,只余一股淡淡的熏焦味隱隱發散。
喚了侍從煮來沸水,將那紙包中的茶葉往天青盞中倒入一小半,沖入滾燙的熱水,一時清香滿室。
汪云崇靠上書桌后的圈椅,揭開茶蓋在嘴邊抿了一口,驀地感了到許久未有的放松。
房中孤燈一盞,南疊楓和衣半臥在床榻上,一手支著頭看著手中的書卷,有些昏沉。
不得不說顏送是個非常稱職的佐事,有他在莊中之時,許多瑣事顏送都會先行整理分類過一遍,這才報給自己。
一陣倦意襲來,南疊楓正準備熄滅燭火休息,被月色映亮的窗格上忽然疾速閃過一個人影,南疊楓身子一繃正要推門追出,卻見窗前一抹,又一個人影掠了過去,但聽一陣衣袂翻騰之聲,兩人竟交起手來。
百川山莊乃武林至尊,戒備之嚴不下皇宮內院,且不論有沒有人有這個膽子闖進來,單憑這能單槍匹馬摸進山莊的武功,已然是當世一等高手之列。
窗外兩人皆是武功不俗,拳腳近身交手起來,除了衣袍之聲半點聲響也無,連歸一閣樓下駐守的莊衛都尚未發覺。
南疊楓在床邊坐了片刻,心中已然明白了個七八分,于是起身驀地推門而出,如魅影一般疾襲而動,頃刻間閃身參入纏斗的二人之間,分毫不差地一掌重重拍在其中一人的肩井穴上,另一人卻是極有默契地一把捂住那人的嘴,硬生生地將那一聲呼痛給他按回了喉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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