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川朝宗(五)
“我和你……”汪云崇攥緊手中信紙,道:“就是分屬這兩路?”
“這心法當初譜寫時已是在走悍殤的路子,加上整整百年疏隔……”南疊楓頓了一下,“龍簫乃此二人遺物,若有仙派武功做底,以龍簫奏此曲,便可催動全身潛藏勁氣隨意念而走,達至極境。Www.Pinwenba.Com 吧但若遇上另一路的修習之人,內息之間本身相斥,則是……你死我亡……”
汪云崇深深吸入一口混著雨水潮濕的空氣,道:“葉剪繁怎么離開了渡別山?”
南疊楓伸手理好汪云崇被大雨濺濕的發鬢,道:“還沒來得及告訴你,我已經猜到陽靈教的暗主身份。”
汪云崇驀地一怔,猛然驚悟:“任無禾?!”
“嗯。”南疊楓應了一聲,伸手勾住汪云崇脖子,將自己整個人都埋進他懷里,低細的聲音在大雨的淅瀝聲中朦朦朧朧:“揚心的事,我想告訴慕容笛。”
棕紅大馬一路疾馳至華陽門口,馬上人翻身而下,半個招呼也不打,直直就往華陽門里去。
守門的禁軍正待橫戟阻攔,驀地看清此人樣貌,連忙收了兵器便欲跪地行禮,誰知那人根本連這行禮都不等,早挾風帶火地已經掠出十余丈,徑直向南邊的御書房疾步而去。
一路行至御書房門前三丈處,卻是停了下來。
門前筆直不動地立著四人,顯然是不識得面前這位是何許人也的,看到此人一路無阻地走到御書房前,料來該是有些來頭,卻又偏偏停得有些遠,各自抬了一下眉,亦不好動作。
汪云崇將這四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衣飾是尋常練家子打扮,也無費綴何物,該是方便隨時出手的;站立皆是并肩筆直,可見軍中出身軍紀嚴明;不認得自己,那定然不是十二衛也并非禁軍。
懶得思及那么多,汪云崇大步流星往前走去。
那四人登時一齊繃緊,喝道:“什么人!”
汪云崇從前出入御書房向來是有特權的,倘若周遭并無其余將臣,他即可直接推門而入,幾時被人這樣斥過?
那時身份還不過是十二衛總領,這個祿王世子當得真真窩囊。
心下頓時生起一絲擰勁,話也不應腰牌也不亮,沉著張臉卻不停步。
那四人瞬間緊張起來,拉開架勢兩左兩右地將汪云崇圍在正中,互相使了個眼色便即一擁而上。
汪云崇心中一聲冷笑,正待回身出招,忽聽御書房大門被人一把拉開,一個聲音道:“放肆!見了世子還不行禮,有規矩沒有!”
四人一陣怔愕,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就地一跪,垂首道:“見過世子!”
汪云崇抬眼看著那人半晌,這才開口道:“葉兄。”
“不敢。”葉廷恭抱手一揖,側身讓了讓,道,“世子請。”
汪云崇盯著葉廷恭的眼睛微微瞇了瞇,唇邊勾出半絲笑,抬腳越過那幾個兵士,走進御書房。
御書房里依舊是拂手香撩起的輕霧漫漫,當中明黃龍椅上云端松垮地倚著,仰著頭閉著眼,挺鼻朗眉,一張臉輪廓深刻而精細,束發的金冠隨著松垮的動作欲墜不墜地歪在一邊,聽見有人步入,卻也不抬眼皮,只一邊唇角微微一揚。
跟著步入的葉廷恭順手關上雕花大門,轉身剛好見著云端這個表情,驀地一怔,原來此二人神態面貌分明如此相像,自己這許多年來卻無半點覺察。
汪云崇走到離龍案半丈之距,一撩下擺,俯身行了個跪禮。
云端聽到動靜,收起架在龍案上的雙腿,直了身子看了伏著的汪云崇好一會兒,揮一揮手,示意葉廷恭先出去。
雕花大門開出一條光口,葉廷恭退出御書房,再次將門關好。
御書房大門一關,汪云崇立刻自個兒自地上起了身,還拍了拍膝上灰塵。
“呵!”云端笑出聲來,懶懶地又靠了回去,道:“崇還是崇,一點都沒變。”
汪云崇抬眼起來,遠遠望著半倚在龍椅上的云端,道:“那皇上呢?”
云端就著那懶散的坐姿沒有動作,笑意卻漸斂:“崇,你不要怪朕。”
汪云崇反倒笑了一聲,道:“先前皇上提及清北公主之事時,似也說過類似的話罷。”驀地顏色一正,道:“臣弟只是希望,皇上不要做出追悔莫及的事來。”
云端一雙精銳眸子盯住汪云崇,道:“汪云崇,你好大的膽子,未經朕親認,居然敢自稱臣弟。”
汪云崇漫漫一笑,道:“皇上何苦自設羈絆。”
云端俊目微瞇:“你在威脅朕?”
“是不是威脅,皇上如此了解臣弟的人,自然知道。”汪云崇略略一頓,又續上一句,“臣弟有沒有野心,或許旁人看不出來,難道皇上也看不出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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