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川朝宗(十一)
為了一個女人發兵,而且這個女人本身就是陽靈教之后,更不用說遮天令在身,離京本該就死。Www.Pinwenba.Com 吧
于理,自是無法說通。
但是于情呢?
天子無情,豈知無情至此!
捏緊的手心指甲深陷,已經有些微痛,卻無法匹及想到水揚心時的心中劇痛,南疊楓移開視線,苦嘆一聲。
“而且,朕的大軍,恐怕眼下還有別他用處。”云端雙目看向汪云崇,道:“瑯口大牢怎么了?”
葉廷恭顯然也察覺到汪云崇剛進殿時的滿臉陰沉,心中隱有不安,也問道:“是啊汪兄,瑯口大牢出了什么事?”
“這刺客聲東擊西……”汪云崇對上葉廷恭視線,道:“把樂正飛劫走了?!?/p>
“什么?!”樂正飛乃軒成大將,在軒成軍中是一呼百應的靈魂角色,他在軒成地位相當于葉廷恭或者更甚,好不容易生擒而來的敵軍大將被活生生放走,葉廷恭如何不驚。
“樂正飛那間牢房所用的重鎖乃特制精煉而成,尋常兵刃絕對損之不得。依斷裂痕跡來看,來人用的是白骨奪命鎖,也就是說,劫走樂正飛的,是陽靈教總舵白虎長老,杜瑞山?!?/p>
“陽靈教……勾結軒成?”葉廷恭一時難以置信。
云端神色卻未動,轉身又順著臺階向龍椅步去,一邊道:“你忽然奔去瑯口大牢,朕已經猜到了大概,樂正飛乃軒成第一名將,這一去等于放虎歸山。不管來人是不是杜瑞山,十二衛監守不利,錯責難逃?!闭f話間云端已走回龍椅邊,撩起衣袍施施然坐了,視線卻投向汪云崇,道:“不過你現在已不是十二衛總領,錯也不在你?!?/p>
“呵,”階下汪云崇并前兩步,冷笑一聲,道:“臣入十二衛至今,皇上有命幾時推辭過?滿朝盡知臣從來視十二衛弟兄若自家人,縱是天涯流落莫敢相忘,豈有袖手之理?;噬洗蜻@啞謎,不覺得無趣么?”
“哈哈哈……”云端笑出聲來,殿上殿下二人笑意竟如出一轍,明明兩人針鋒相對,卻默契得另旁人插不得一句話。
“一旦樂正飛回歸軒成大營,那么先前廷恭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將付諸東流。”指節分明的食指輕輕地在扶手上敲著,云端收起笑意,道:“唯一的辦法,就是沿路截殺樂正飛,而且,秘密行之。”
殿下的南疊楓與葉廷恭俱是一震。
秘密行之,就等于只能孤身前往,全無助力。
汪云崇抬起頭來對上云端的目光,眸間閃爍著跳躍的曳光,猜不透是何情緒。
偌大的驕風堂中,一片靜死人的沉默。
簾云別院通往主屋的狹長廊道,南疊楓背著手一路疾步走在當先,汪云崇蹙著眉始終錯著半步地隨在其后,院里各仆從聽聞了宮中進了刺客,又聽說自家主子深夜入宮抓刺客去了,一時人心惶惶,慌忙把院里院外能掌的燈都點了,頓時一片明亮。
入得主屋,汪云崇關上房門,與屋外全然不同的黑暗頓時襲來,明暗變換的適應方過,正欲開口說些什么緩解下那人的郁氣,忽覺胸口被一股勁力猛地一撞,被迫向后退了半步,脖頸卻被一雙手勾住,溫潤的唇猛然貼上了自己的唇。
霸道得全然不似那人習慣的侵略,柔軟的舌尖撻伐一般地撩動,微涼的唇溫在狂烈的廝磨中漸漸和自己的唇舌一樣熾烈。
胸口涌上的情動一發不可收拾,左手摟住他的腰身,右手扶住他頸后,正欲更深地回應這突來的熱情,卻忽然有什么滑入這交換的深吻中,舌尖嘗到一絲微咸。
猛然一把將他推開,抬起他的下巴讓那張動人心魄的臉映入眼底,燦亮如星的眸子里璃光搖曳,依舊是讓人恨不得一頭栽入的幽邃。
汪云崇卻一瞬怔住。
那雙眼睛里,是從未見過的,脆弱。
“楓……”腦中千言萬語一時哽住,只能喚他的名字。
南疊楓拉過那握著自己下頜的手,將自己的左頰貼上溫熱的手心,星眸淡淡瞬了幾瞬,嘆息中滿是眷戀:“崇,跟這些朝權紛爭一刀兩斷,和我回百川山莊罷。”
語聲到最后愈漸低弱,落到“百川山莊”四字時,已經帶上了絕望。
我想問,你到底還要為云家賣命到幾時?
我想問,即使是血脈之親的兄長,又豈值得為他赴湯蹈火?
我想問,明明與這一朝百官格格不入的你,為何偏有這樣的忠篤?
我想問,云家王朝與軒成百年來的爭斗,又怎能讓你擔負這孤注一擲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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