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川朝宗(十三)
呼延嘯冷冷看著他,卻似此刻方才想起動手前這人半是懷疑半是驚懼之下問出的那一句“呼延嘯?”唇角微微一勾,直勾得人心吊膽寒,回答道:“在下確是呼延嘯,郭香主,幸會。Www.Pinwenba.Com 吧”
那人心中一顫,只覺呼延嘯氣息迫近,周遭寒意懾人。
呼延嘯慢慢松開提著他衣領(lǐng)的手,移到他左心口,掌心勁力輕吐,那香主立時若墜入寒天冰池般面色青白唇色青紫,雙唇劇烈顫抖,喉間隱隱鼓動,卻始終發(fā)不出一聲。
“去告訴你們暗主,”呼延嘯眼色森冷,“他若敢動水揚心一根頭發(fā),我必教陽靈教上下無一活口。”
話音落地,屋外空中炸起一束不甚明亮的焰箭,焰光紫紅,驀起而落。
那香主看見那焰箭隱沒在深夜之中,似是猛然想起什么,本就圓睜的眼睛瞪得更大,卻仍舊說不出一個字。
“郭香主請千萬記得我的話。”呼延嘯驀地掌力一撤,旋即不待那香主回神,早已閃身掠了出去。
轉(zhuǎn)過四條小巷,面前一條不大不小的闊道,道邊一幢小屋前停著一輛墨蓬馬車。
鞍上端坐一人,右手按著腰間佩劍以待隨時發(fā)招,一見呼延嘯卻似松了口氣,側(cè)身撩起布簾好讓呼延嘯上來。
呼延嘯踏上馬車,道:“走罷,展庭。”
車輪轱轱,暗夜之中黑色駿騎拉著馬車穩(wěn)進(jìn)而行。
馬車中坐著不知該驚該懼或是該喜的四人,雖然方剛得救逃離陽靈教大宅,但卻不知是何方人物,見馬車開始前行,又忽然鉆入一人,更是心驚膽跳,一時彼此抓了互相衣袖,大氣不敢一喘。
呼延嘯猶自帶著方才劇斗的戾氣,較平素而言兇煞得多,于是略略整了整衣襟,俊朗的臉上慢慢回復(fù)了往日的溫潤謙恭,俯身向著正中華發(fā)白須卻滿臉精明的老者深深行了一個大禮,道:“莫伯伯,晚輩呼延嘯來遲,請莫見怪。”
長榮七年六月十四日,陽光撕破陰沉數(shù)日的烏云,烈光四溢。
兩則不脛而走的驚天秘密,在初晨的京城火速炸開,聽聞?wù)呓陨儭?/p>
秘聞之說并非空穴來風(fēng),因為這正自不斷擴(kuò)撒的消息,來自忽然現(xiàn)身的兩件物事。
一件是已故御醫(yī)總代芮祖的秘診處方,另一件是陽靈教上任暗主的加印秘符。
方子寫注為庚泰九年二月,開得也并不深奧,略通醫(yī)術(shù)的人只消稍微琢磨,即知這受治之人多半久年無子。
那陽靈教秘符也無甚神秘,不過是一方三寸來寬的黃帛,其上蓋了一個黑色的墨印。
震動京城的,既非這藥方也非這秘符,而是這兩件物事上的名字。
庚泰帝云琉,和,祿王爺云幽。
長榮帝生于庚泰九年一月十八,而二月,御醫(yī)總代卻還開出了這等藥方。
庚泰十六年被全家盡戮的祿王,名諱為何出現(xiàn)在那秘符上,一切已不消言說。
東西來的蹊蹺,但已無人去尋思這物事來頭,因這兩件輕飄飄的紙箋布帛,足能翻天覆地。
更匪夷所思、且讓人對這傳言更加信服的,是長榮帝今晨干脆深鎖耀陽門,罷了朝。
御書房中靜得針落可聞,往常總是輕騰籠漫的佛手香不知去向,云端正坐于明黃龍椅中,半靠著椅背,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指尖漫不經(jīng)心地描著案上浮刻的龍紋,銳利的眸中閃著幽邃不明的暗光。
坐在右首的葉廷恭皺著眉,抬眼望了望窗外漸高的日頭,終是忍不住道了句:“皇上……”
話到一般便被云端豎手打斷,只得又咽了回去。
左首的汪云崇向著葉廷恭抬了抬眉,抱起手來。
藥方和秘符的現(xiàn)身并不意外,自呼延鐸死后,祿王為陽靈教上任暗主之事已非秘密,甚至,這些秘密會在這個時機被揭破,亦是意料之中。
汪云崇看向倚坐著的云端,那九五之尊依舊若有所思地一邊撫著桌上圖紋,一邊目中似空非空地不知凝視何物。
不知是跟隨六年的了解使然,還是這注定牽絆的血緣之故,云端要做的決定,他總是已經(jīng)明白。
只等著這決定出口,變作圣諭而已。
“云肅……”許久,云端抬起頭來,嘆了一口氣,道:“這是在逼朕。”
汪云崇和葉廷恭對視一眼,一齊將目光投向云端。
“藥方、秘符……朕根本懶得解釋。”云端站了起來,緩步走到案桌的另一面,道:“朕本不愿恩斷,奈何他執(zhí)意義絕。自古為君者多寂落,這樣的兄弟……不要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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