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川朝宗(四十一)
而此時,這空蕩蕩的山頂半個人影也無,只剩滿地尚未被雨水沖凈的血跡。Www.Pinwenba.Com 吧那血跡斑斑駁駁幾乎各處都有,足見必是一場惡斗。方才半山與任無禾瞬息一匯,依稀可辨出任無禾并未受什么外傷,只是懷中那人周身是血傷勢甚重,但這山頂的血跡,一部分糾集在一起必是任無禾懷中那人的,而另一部分卻是零星散布,應該是……南疊楓的。
掃過地面血跡的雙目忽然一緊,汪云崇彎下腰去,指尖在地面輕輕一抹,碧綠瑩亮的碎粒浮在指尖,汪云崇一顆心幾乎沉到了谷底。
這是……圓玉的碎粒,民間自古有一迷信,玉碎人亡,大不祥。
身后腳步聲細碎而來,汪云崇直起身轉了過來,卻仍舊盯著指尖的瑩綠。
慕容笛受傷不輕,坐在馬背上幾乎受不住顛簸,最后一段路是由列瀟云半背半抱上了山頂,這時方才趕到,一見站在正中的汪云崇,立時不顧周身傷痛撲了過去,抓住汪云崇衣襟,道:“小箏呢?”
汪云崇抬起頭來,眼底已有些紅了,正要說話,忽聽那大宅后一個榮騎軍喊道:“世子!后面的湖里撈出一支短劍!”
汪云崇慌忙搶了過去,一把劈手拿過那短劍來看,臉上頓時喜憂驚懼輪換不定。
葉廷恭走到他身邊,看了一眼那短劍,道:“南莊主的?”
汪云崇點了一下頭,蹙著眉看了會兒那深沉幽湖,忽的一扯外袍便要往水里跳,葉廷恭眼疾手快一個箭步沖上去拉住他:“汪兄!”情急之下連稱汪云崇“世子”都忘了,方才那撈短劍的兩個軍士也沖了過來幫忙拉住汪云崇,一邊勸道:“世子萬勿沖動,屬下可先下湖去探!”
葉廷恭使盡全身力氣才把汪云崇拖離湖岸兩三丈,狠狠吐了一口氣,斥道:“這湖不知底深多少,你冒然下去,找不到南莊主不說,白搭自己一條命怎么辦?況且,若南莊主和水姑娘真遇不測,這……自會浮上湖面,”
汪云崇此刻最聽不得什么“不測”、什么“浮上來”這種不吉之語,猛地一把將葉廷恭推了個差點打跌,兩眼怒紅道:“你懂個屁,這下面若有機關陷阱,他們還怎么上來!”
“陷阱?”一邊的慕容笛猛地一怔,忽然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氣一把沖過去拉開汪云崇與葉廷恭,撲到湖岸邊。
列瀟云嚇了一跳,以為慕容笛要跳下去,騰地也躥了過去正打算揪住他,卻見慕容笛倏地在岸邊趴了下來,一只手伸了下去摸索半天,臉上突然現出驚喜,拉住列瀟云站起身來,不顧大半身都被湖水浸透就往那大宅里奔去,一邊道:“汪云崇,跟我過來!”
“任無禾在這玲瓏山設總舵,想必是建的急了。”慕容笛領著眾人在宅子中兜兜轉轉,最終停在北面一個側廳旁的灰墻前,露出恍然的神情,道:“果然。”
聽到他這話,眾人都去打量那灰墻,卻見那墻再是普通也不過,丈余多高,墻上光禿禿的一片,連個裝飾也無。
“陽靈教總舵歷來講究機關布置,但任無禾畢竟名門正派出身,既不擅使毒也不擅布機關,匆忙間要整理出這么個總舵來,只能找別人來布。”慕容笛摸著那灰墻,道,“芙蓉峰的機關出自跟杜衡軒同時期的長老梅山罄,梅山罄過世后,陽靈教再未出過如她縝密心巧精通機關之人,她傳了幾個弟子,心思卻遠遠不如她。方才汪兄說到陷阱,我才記起來芙蓉峰后面也有一個深潭,潭中的機關和我剛剛在湖里摸到的大致相同,所以我想,任無禾將總舵遷來玲瓏山,梅山罄的第三代弟子卻被我和瀟云困在芙蓉峰,這邊倉促之間找不出設機關的人來,很可能就把芙蓉峰的機關完全照搬了過來!”
南、水二人憑空不見,這一群人中慕容笛和汪云崇是最著急的,此時慕容笛找到機關面色稍緩,連帶著汪云崇心中也松了一些,道:“那楓和揚心會在何處?”
慕容笛擰起漂亮的眉毛,道:“那個湖的機關有兩道,第一道在落水時牽動,會拉動四面的四十塊鐵板一齊伸出,封住湖面,半刻之后才縮回,令落水之人無法探出水面;第二道卻不是設伏而是設躲的機關,是為陽靈教自己人布的,若湖中布置與芙蓉峰的深潭相同,湖中乾位處應該有道暗門,通往宅子下的一個密室,問題是……”
汪云崇心中一緊,道:“怎么了?”
慕容笛抬眼看向他,眉間也是一片擔憂,道:“問題是,那密室也防外人進入,里面也布了一道機關。密室里是一團全黑,內力再好的人也無法視物,卻備有火燭,但若是外人不知誤闖了進來找出口時點錯了蠟燭,就相當于自引毒煙。”見汪云崇臉色再次一白,慕容笛再頑劣此時亦無心與他玩笑,趕緊道:“好在南莊主出發前我給過他一袋小包,陽靈教大部分毒物的解藥都在其中,如果小箏和南莊主進了密室,就算誤引了機關,有這解藥好歹能夠撐上一陣子,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進入通往那密室的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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