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春江共泛(二)
光陰幾番輪轉,那是長榮四年的陽春三月。Www.Pinwenba.Com 吧
皖南東至縣有片波光瀲滟的大湖,名曰深泥。
與這不甚雅致的名字相反,湖水清澈如鏡,湖邊沿岸鳥棲魚躍,青綠色的樹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煙水迷蒙,竟是一派江南風貌。
此時的湖面上霸著幾艘威武赫然的大船,船身通體漆黑,每只船上都飄著一面黑底紫印大旗,其上以紫墨描出一個隱約的蛇形。周圍的居戶漁民自是都認得這旗幟,只遠遠看見便紛紛避讓,此時方圓十里之內,竟走了個空空蕩蕩。
主船上的列瀟云半臥在主艙中,背靠著一個軟墊正和一位管事在對帳。
雖然遠烈幫是在皖南創派,但自兩年前始老幫主列滿坤突然音信不聞,其后遠烈幫從皖南遷往江南,幫中大小諸事都由少幫主列瀟云一手經辦。遠烈幫經營了數十年財富之積可想而知,很多人滿以為這是個占遠烈幫便宜的大好時機,沒想到打起交道來,卻發現這位少幫主的精明和流氓之處比起乃父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武功更是堪比列滿坤年壯之時,曾經一言不合便即當場殺了做沙石生意的湘南大戶晏老板連帶打手一十二人,手段陰狠毒辣令人聞之膽寒。
遠烈幫離開皖南已有兩年,這一次途徑深泥湖,為的自是一筆大買賣。
管事看著列瀟云對過帳目貨量,一邊低聲道:“我已經暗中查過,那陳老板走的這批山貨,有一部分產自一個姓卓的人家,那人就是芙蓉峰總舵的一個香主。”
列瀟云仍是看著賬簿,眉尾卻輕輕抬了起來。
“少幫主你看……”那管事猶豫道,“要不要找個法子把這姓卓的香主弄來?”
列瀟云搖了一下頭,道:“這里離芙蓉峰已經不遠,不要打草驚蛇,弄個香主來意思不大……這貨量和比價都沒什么大問題,你看著辦就好,我就不出面了?!?/p>
“是?!蹦枪苁聭暯舆^賬簿,起身出了主艙。
列瀟云靠上一邊的軟枕,端過桌上的酒壺往一個青瓷小杯里斟了滿,仰頭一飲而盡,皺起了眉。
兩年前遠烈幫遷往江南,明面上看起來似乎是將家業搬去了富庶之地,實際上是因為列滿坤在平州時與陽靈教起了沖突,遇上的竟恰好是白骨奪命鎖杜衡軒的后人,一條腿被廢,還中了重毒,只堪堪勉強撿回一條命。
所以列瀟云此番再次現身皖南,當然是為了,報仇。報仇并非急于一時,探清形勢卻是重中之重。不過,陽靈教十余年來暗中醞釀,甫一出擊便有這般高手,這隱藏的勢力恐怕很是驚人。而如今列瀟云愁便愁在,沒有熟知情況之人提供蛛絲馬跡。
噠噠噠三聲,有人叩響艙門。
“進來。”列瀟云懶懶應了一聲。
艙門應聲而開,進來的是烈風堂堂主莊虎青。
莊虎青臉上神色很是怪異,道:“少幫主,外面有人想見你。”
“什么人?”這里臨近陽靈教地盤,列瀟云很是警覺,直起了身。
“他說……”莊虎青是個魁梧大漢,撓了撓頭,覺得自己多半摸不清來人意圖,只好將原話背了出來,道:“他說,少幫主所圖與他所需正是同一目的。”
列瀟云側頭想了片刻,起身整了整衣襟,道:“人在哪里?”
莊虎青雖然粗莽,但到底還是有幾分心眼,沒得列瀟云首肯,并未將人帶上船來,列瀟云下了船,遠遠地便望見岸上站了兩人,正往這里眺來。
列瀟云眼角微微一瞇,加快了步子,當先走到那二人面前。
那兩人一壯一瘦,均是穿著十分寒酸的粗布衣裳,稍壯的那人衣服還略顯緊小,衣服上雖未破舊到打補丁之類,卻也看得出水洗極多,皺褶兒都有些捋不平了。好笑的是這身衣袍似乎還是他們精挑細選穿出的,腰間系帶上還墜了個銅制帶扣,頗為莊重。
列瀟云一雙銳利的眼睛盯住較瘦那人,眸中漸漸泛起精光來。
這人有張讓人忍不住一看再看的明艷面容,有些消瘦的下巴襯那對眼睛又大又亮,黑色的瞳仁如光彩流麗的寶石,輕輕一瞬之間有股子天生的惑人之感,面上頸上的皮膚在暖陽的映照下滑嫩皎潔,雖因調養不佳顯得有些蒼白,但已然不難想象這等膚質若是泛上一層淡淡的粉紅將是多么旖旎的場景。
列瀟云腦中只怕已將眼前人剝了個精光了,面上卻神色不改,牽起嘴角挑起眉來一笑,道:“兩位怎么稱呼?”
“小人鄧吉,”較壯那人上前一步,向列瀟云拱了拱手,道:“這位是我家少主。”
“在下慕容笛,久仰列少幫主。”那人微微欠了欠身,重又抬起頭來,晶亮的眸子微微一動,帶著些挑撩的意味望進列瀟云眼底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