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式果真是不二人選嗎？當然不是。這是夏侯孜在“賣人情”。

王式的快速升遷背后是因為父親王起、伯父王播。“兩王”歷任朝中大官，影響力非常巨大。

湊巧的是夏侯孜入仕和成長階段，剛好是“兩王”風光的年景，當年還是愣頭青的夏侯孜沒少受他哥倆關照。作為回報，夏侯孜便借機將此次政治機會作為順水人情推給王式。

王式也由民族自治州一哥一躍成為省一哥，上了一個級別。后來，夏侯孜還在后方給予了王式鼎力支持。朝中有人好辦，成事的必要條件。以后事情的發展，更證明了這一點。

定下人選后，唐廷開始進入流程，對王式進行人事面試。當天這場人事面試有三個人參加，主考李溫、副考宦官王宗實，考生王式。

“王將軍，打算怎么破敵？”李溫開門江山問。

“只要有軍隊，一定可以破賊。”王式泛泛而談。

“你這不是廢話嘛。”李溫還沒將這話說出來，王宗實已經冷冷地說道，“動用軍隊，費用太大。”一副刁難的模樣。

王式暗中觀察李溫和王宗實的神態，瞬間覺得帝國好像是這位王大人說了算。于是順著他的觀點，說道，“省費用的話，我跟大人是一致的。”

既然大家看法相同，萬事就好商量，氣氛也沒那么僵。

王式又補充說，“兵夠多的話，破賊快，費用自然就少。”直接來了個偷換概念。

主、副考想了半天沒反應過來，覺得王式說的跟他們說的好像是一回事，但總覺得哪里不對路似的。

未等他們反應，王式又接著說，“浙東和江淮是賦稅的重區，中央的各種費用都來自這里，如果動亂擴大，那皇家和軍隊恐怕很快就沒飯吃了，到時候花費就更多了。”

“這倒是事實。”王宗實道。稅賦是唐廷的軟肋，這次會議的效率那么高，關鍵也在這里。

“應該給他足夠的兵？”李溫望了望王宗實，似乎在征詢其意見。

“皇上所言極是。”王宗實點頭稱。

面試結束后，皇帝李溫下詔忠武、義成、淮南三個地方馬上派出部隊向王式靠攏，命王式火速到差，搞定裘甫。

這個消息幾經輾轉，傳到裘甫在剡縣的大營。

此時，裘甫正和天平國的一眾高層喝酒。

感覺唐廷開始認真起來，裘甫心情沉重之余，腦里又浮現王輅為他策劃的愿景：“讓朝廷收編，混個大官做。”

這些日子，這想法一直困擾著裘甫。雖然他千萬次告訴自己這很犯罪，但卻揮之不去，趕之不走。每每意志稍稍薄弱，它們就會主宰他的腦袋。

思量之間，就聽到耳邊飄來一個似有若無的聲音，“有這么多人，而今大計還不決定，真是可惜。”

說話的是副帥劉暀，他舉杯嘆息，隨后一飲而盡，非常不爽的樣子。

自從桐柏觀遭遇戰后，劉暀就成了裘甫的副手兼首席謀士，老裘十分倚重他。早些日子，裘甫還放權讓他分兵四掠，將整個浙東搞得雞犬不寧。

可是，自打王輅來后，裘甫對劉暀的態度就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不再對他言聽計從。

除了搞一些個人“崇拜”外，更看不出裘甫曾經的進取之心。更讓人意外的是，在以王輅為首的一班文官的主持下，裘甫竟悄悄和浙東高層官員結交，并表示出善意。

對劉暀三番五次提出“攻擊浙東首府紹興”的提議，裘甫也多有推脫，含糊其詞。劉暀因此悶悶不樂。

此番在大庭廣眾之下出言不遜，劉暀便是故意嗆王輅。言下之意說，你不是進士嘛，倒是拿出個計劃來啊。當然，也是故意激裘甫，發泄自己的不滿。

“賢弟，這事你怎么看？”裘甫問，他聽得出劉暀話中有話。說話間，眼睛余光瞄了瞄王輅，只見他低頭飲酒，臉色十分平靜。

劉暀本來還相當不情愿，見在座的人都向他投來期待的眼光，也就不再擺譜。

“當下之計，必先攻取紹興，憑借堅固城池，奪取豐富的糧食和錢財。”劉暀還是堅持進攻的觀點。

對王式來浙，劉暀也有應對，“以錢塘江為屏障，修筑一條從蕭山西北到紹興的防御工事，抗擊王賊。”

一攻一守形成了一個短期的策略，非常漂亮。

對于中期以及長期的策略，劉暀也有鋪排，仍是攻守兼顧，有進有退，深入細致。

中期策略是，集結船艦，等待有力時機，長驅直入，攻取浙西，北渡長江，搶劫揚州，進一步充實自己力量。此后，修建南京作為根據地。發動宣傳攻勢，發動各地的英雄起來反抗。

長期策略是，派勇將劉從簡率軍南下，襲取福州和建甌。

“如果以上策略能完全實施的話，那么全國最富有，繳納賦稅最多的地區就都是我們的。”劉暀果然是不可多得的軍事人才，全盤策略圍繞唐廷的痛點展開。

劉從簡、劉慶等將領聽得非常興奮，都拍手叫好。唯有王輅不以為然，還是自顧自喝酒。

“大家都醉了，明天再說吧。”裘甫不咸不淡地說。

劉暀秒怒，心中有千萬只草泥馬奔騰而過，直接裝醉，拍屁股走人，宴會也不歡而散。

“先生剛才緣何不發言？”劉暀走后，裘甫將王輅請入內帳商議。

“劉將軍對我有誤解，費事惹他生氣，影響內部團結。”

“先生識大體，不跟他一般見識，裘某佩服。”裘甫說道，“以先生之見，劉將軍的鋪排，如何？”

“甫帥是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哪里話，當然是真話了。這里只有你我兩人，先生只管直說。”

“好，那我就直說了。劉將軍局布得這么大，聽起來高大尚，實際卻是假虛空，其中有許多不可控的因素，侃侃而談就容易，真正實施起來，困難重重。”

王輅說道，“這種策略是孫權模式，倘若是在亂世，那還不成問題，但放在今天，必然是難以成功！”

裘甫沒說什么，他在想這事應該怎樣回應劉暀。

這時，王輅卻突然輕描淡寫地說了句，“年輕人就愛犯急躁的毛病。劉將軍這樣在大庭廣眾之下出風頭，置甫帥于何處？”

聽到此，裘甫臉色突變，過了許久才緩緩說道，“那先生認為當下，我等該如何是好？”

“為今之計，不如先自保，退到舟山群島，成的話就混個公務員做；不成的話，咱逃到大海做個島主，才是萬無一失的計謀。”王輅道。

“舟山群島？”裘甫說，心里卻想到了一個更理想的地方。

…

860年3月20，裘甫開始了戰略大轉移，帶著全部主力，棄攻紹興，轉而進攻上虞，往海邊尋找退路而去。攻擊相當順利，也沒有遇到什么像樣的抵抗，裘甫又相繼攻陷了余姚、擊破了慈溪。

裘甫的打算是，在王式還未來到之前，增大自己的“量級”，增加“談判籌碼”。打得越熱鬧，到時候和政府談起來越有底氣，混進公務員隊伍，撈個大官做的可能就越大。

奇怪的是本來大軍都接近寧波的舟山群島了，裘甫卻絲毫沒有停留的意思，帶著部隊入奉化，抵達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