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興城十分寧靜，好像沒事發生一樣。”探子回報道。

“防守呢？”

“普通級別，沒看出什么特別。”

“難道紹興不知我們已經進入剡縣。”

“他們知道。”

劉暀驚訝望了望他，表情已經告訴了他的疑問。

“我們去打探時候，抓了回幾個自稱是紹興偵察兵的。他們交代，我們進剡縣的事，王式已經知曉了。”

“他們在哪里？把他們傳上來，我有話問。”

過了一會，兩個偵察兵就被帶上來，劉暀仔細一看下巴差點掉了下來，一個是上了年紀的老者，一個是瘸子。心想，這樣的人也能當偵察兵，莫不是王式糊弄我。

“你倆從實招來，可饒你們性命。”

老者和瘸子都想先說，竟然爭了起來。

“住口！”劉暀大喝道，“王式知道我來了？”

老頭說，“是啊，我們就是王大人派出來剡縣執行任務的。”

“任務是什么？”

“看看你們有多少人馬？”

“還有動向？”瘸子補充道。

“這么說，王式是知道我來了。”劉暀說，“紹興有多少軍隊？”

老頭說，“現在紹興城防守空虛，只有一千守軍。”

瘸子忍不住又補充道，“這些守軍都是臨時拼湊起來的民兵，根本不會打仗。”

“那怎么不加強城防？”

“這…這…我們就不知道了。”

劉暀將信將疑，又問，“紹興沒有烽火臺？”

“本來有，但是王大人說沒什么用，就都撤了？”

“你這兩個奸細，來人拖出去砍了！”劉暀突然大吼一聲。

武士得令，將兩人拖了出去，老者和瘸子哭天喊地。

“知我大軍來，紹興只有一千守軍，不加強城防，也不設立烽火？還要派你倆個老弱病殘的偵察兵來偵察我的軍情！想欺騙本帥，沒那么容易！”劉暀最后道。

…

煮熟的鴨子飛走了，南陳館合圍的兩路大軍，一臉悶逼。

義成將張茵一肚子氣往俘虜身上撒，準備虐待拷打俘虜。俘虜說，且慢，我有重要情報報告。

“軍隊從黃罕嶺上跑去剡縣了，放我們一馬，甘為先導。”俘虜反映。

張茵也是帶兵打仗之人，知道事態嚴重，一邊快馬通知紹興，一面向剡縣急行軍。

次日，張茵到達剡縣次，并在城東南完成扎營。這是整個戰局關鍵中的關鍵，因為王式的“空城計”一旦被識破，后果不堪設想。

6月12日，政府軍全數到達剡縣，將城池圍了個水泄不通。到此，王式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

“知道我為什么不設立烽火臺嗎？”見勝券在握，老王愛吹牛的老毛病又犯了。

“不知道，為什么啊？”眾人見主帥顯擺，紛紛配合。

王式說，“設立烽火臺的目的是催促救兵，我們所有的武裝部隊都派出去了，烽火傳來，派什么人救援？最終只能使人民驚駭潰散而已，毫無益處。”

眾人做恍然大悟狀，拍手稱高。

“俺南征北戰多年，也算是很有經驗？不過，此次追隨大帥，卻有許多疑問，還請大帥指點迷津。”有人趁熱打鐵，存心討主帥歡喜。

“但說無妨。”王式得意答道。

“你剛到時，軍糧正缺，你卻嚴令拿出存糧救濟災民，何解？”

王式哈哈大笑道，“這層簡單，盜匪用糧食引誘饑民。如果我們早發糧食，他們就不會跟隨盜匪。再說，那時候我們各縣都沒軍隊，不給災民，還不都便宜了盜匪？”

眾人又做茅塞頓開狀，齊齊向王式豎起了大拇指。

“用老弱士兵做偵察兵，又是何解？”有位將領也不甘落后，一副很傻很天真的模樣。

“勇敢的士兵遇到敵人，可能都會自不量力，挺身而斗，不幸而死，盜匪的行蹤我們就無法知道。”王式道。

眾人相互望了望，點頭稱是。

反正，贏了說什么都是至理。

…

紹興城里牛吹得火熱，剡縣的火熱程度也絲毫不減。三天之內，唐軍已組織了83次進攻，敵、我雙方疲憊不堪。

6月20日深夜，劉暀招來了劉慶、劉從簡，劉家班三巨頭做最后的謀劃。

“大哥、從簡弟，前天詐降被識破，又死傷了一大片。政府軍兇猛，我軍士氣低落，估計再也守不住了。”劉慶說道。他負責城防，對雙方戰力有非常清晰的了解。

劉從簡說，“大哥，咱要早做打算才行。若等政府軍破城，我等必死無疑。”

劉暀苦笑道，“死又何怕，只可恨我劉家班無法留下火種。”

沉默了一會，劉暀又說，“想幾個月前，我劉家鹽本來都魂斷象山了，未曾想這么短短時間內，我們還能干這么大的事，宛如夢境啊。”

三人又感嘆一番，說到情深處都禁不住落淚。

劉暀說，“我有一計，可保我劉家火種。不過兩位兄弟只能活一人。”

劉慶趕忙說，“大哥，我年長，自當赴死！”

劉從簡也爭著說，“這是哪里話，我不管，反正我跟隨大哥。”

“兩位兄弟，我知道你們都不怕死，且聽我說完先。”劉暀說，“這樣，我、裘甫和你們其中一個，出城投降。這么一來，政府軍就會放松警惕，屆時再選最精銳的部隊突出而出，期待東山再起之日。”

劉從簡說，“如果是這樣，那我和劉慶哥哥一起帶著裘甫出城就可以了，突圍的事還是留給大哥！”說著，看了看劉慶。

劉慶會意道，“是啊，我和從簡都是莽夫，就算我倆逃出去，也沒大用。”

“不行，不行，你倆跟隨我多年，未能保住你倆，我都心有不甘了，還要把你們推進火坑，我做不到。”劉暀說，“再說我好歹也是副帥，我不去投降，政府軍能放松？！”

劉從簡說，“這有何難？！”

…

6月21日夜里，農民軍裘甫、劉暀、劉慶三巨頭，率一百余人出城投降。兩天后，裘甫被解往京師。劉暀、劉慶等二十余人被腰斬。

裘甫被抓，政府軍也放松了對剡縣的監控。隨后，劉從簡率勇士500人突圍成功，逃進浙江余姚的大蘭山。

農民軍主將都悉數伏法，政府也想著窮寇莫追，讓他們做個山大王就算了。

可是裘甫交待的情況，讓政府軍嚇得不輕，這個大蘭山的山大王竟然不是劉從簡，而是起事軍的二號人物劉暀！

原來，劉從簡為劉暀設下了“金蟬脫殼”之計。當日前去投降的劉暀其實就是劉從簡假冒。劉暀卻打扮成了劉從簡，成功突圍。

7月9日，政府軍大軍再次出擊，攻破大蘭山，取得了真正劉暀的首級。農民軍失去主心骨，徹底崩潰，再無突出事跡可述，余眾藏到山里、林里等待另外一個大人物的召喚。

8月，裘甫在長安東市被斬首。轟轟烈烈，風風火火，為期半年多的浙東裘甫起義宣告結束。

裘甫的兒子裘誠忠，改稱“求”姓，在奉化舊地墾種發族。后世裘氏稱這塊聚居區為“上裘村”。

…

皇帝李溫非常高興，對浙東諸將論功行賞，王式仍主事浙東，加授中央虛職，一片祥和。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舉薦王式有功的夏侯孜卻一個嘣都沒得到，還給貶到西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