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見楊玄翼在座，怔了一怔，趕忙拱手行禮道，“不知道樞密大人駕到，冒失了，冒失了！”

楊玄翼回了個禮，笑呵呵地說，“韓副中尉有禮了。”來人是楊玄價的副手韓文約，號稱智勇雙全，是他的得力助手。

“你倆少客套了，來文約，坐下說。”楊玄價說。

坐定后，玄價又問，“你剛才嚷嚷什么急事？”

“哦，我打聽到，康承訓，康大人今早朝會讓皇帝拿掉了！好家伙掉了三級。”韓文約表情有點夸張。

“就這事啊？我知道了。”楊玄價說，跟楊玄翼相視而笑。

“主公有個事你未必知道。”韓文約有點兒失望，又賣了個關子道，“拿掉康承訓的奏章，你猜是誰寫的？”

“誰？”楊家兄弟異口同聲問。

沒想到竟然吊起了他倆胃口，韓文約故意喝了口茶才緩緩說道，“是宰相路巖和國防部部長韋保衡聯合上的奏章，皇上直接就批準了，因此沒有經過延英殿的議事環節，我估摸樞密大人也不知道。”

楊玄翼尬尬道，“確實。”

韓文約又說，“據密報，皇帝此舉是拿康承訓這個倒霉蛋給他女婿做嫁衣。”

“嫁衣？”楊玄翼問。

“政治資本啊，樞密大人忘了韋保衡這小子當年就靠攻擊楊收起家的？”韓文約答道。

楊玄價接上話，自信地對楊玄翼說，“大哥，你看，我剛才說什么來的？一切都在咱得控制之中，不要自己嚇自己。”

“賢弟看得透徹，為兄佩服，佩服。”楊玄翼答道。

“文約，還打聽到什么大事嗎？”楊玄價又問。

“取消定邊軍區。”韓文約答道，“奇怪的是，沒有處理意見。”

“是啊，此事也沒經延英議事，皇帝似乎是怕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楊玄翼也補充了一句。

“我看未必。若能成都能保全，這事還好說。反之，必有人為此替死！”楊玄價說，“話說回來，這事咱不管，看熱鬧就好了。”

“這是自然。”楊玄翼最后說，韓文約也附和。

…

870年1月20，唐廷撤銷定邊軍區的旨意到達成都。當天，南詔打到成都城下。

2月1日，南詔大軍集合云梯、沖鋒車、攻城車從四面攻擊成都城，“成都保衛戰”正式打響。

南詔看似亂戰，實際卻是在掩蓋主要目標。

成都城左方有一片離城很近的居民住房和店肆。南詔似乎早看中這塊“寶地”，發起總攻之后，就有一支幾百人的弓箭兵入駐這里，嚴陣以待。此時，四川叛將喻士珍也在這支隊伍中，他是南詔這個攻城陣地的現場指揮官。

“弓箭伺候！”

隨著喻士珍一聲令下，南詔士兵張弓向城樓防守帶狂射，一時間將城上的唐兵射得抬不起來。這是為攻城做的“火力”掩護。

“攻城車！上！”

緊接著，南詔大兵推著巨大的攻城車出現，肉眼看足足有50米長。在攻城車前面還有一個小隊伍，抬著木板，為攻城車鋪路。李自孝布下的“泥濘陣”竟然讓南詔軍在輕描淡寫之間破解了。

攻城車，也叫“洞屋車”，顧名思義就是在屋子上打洞的，古代攻城利器之一。主體是一碌龐大的圓木，做成撞針的樣子，攻擊時士兵合力推動圓木去撞門或城墻。

嘣…嘣…嘣…攻城車借助強弓利箭的掩護，對著一處城墻猛撞。

守城唐軍也挺納悶的，南詔軍有沒有弄錯，城門不去，撞城墻干啥？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不一會城墻竟被活生生撞崩了，塌下來一大塊，城上的防守瞬間讓撕開了一個口子。

“云梯車！上！”

又是一聲令下，南詔的云梯車緊隨而至，向剛撞出來的小缺口猛沖過去。

守城唐軍也反應過來，立即組織了反擊，除了用利箭招呼外，還祭出鐵鉤、繩索，將南詔大兵勾住或套住，拖到城下。

雙方爭奪非常激烈，誰也占不了便宜。

關鍵時刻，成都城內一陣炮響，緊接著城門大開。一支異常生猛的隊伍飛奔出來，直奔城左陣地。這正是楊慶復新招的“突軍”的首次亮相。

原來，監控全盤的西川主帥盧耽很快看到南詔主攻方向，于是命令楊慶復出動出擊，打南詔一個措手不及。

這一戰收效甚豐，砍了兩千多南詔大兵，而且還將他們帶來的攻城設備都燒個精光；為了不讓敵人利用，城左的那一片房屋也都全部搗毀。

幾天后，南詔又來攻擊，這次他們帶了新裝備！

這東西貌似一個大盾牌，南詔的大兵龜縮在下面，舉著這東西，向前推進，箭不能穿，飛石不能破，居然還防火。

原來，上次攻城，南詔的攻城設備嚴重受損，無法再支持有效攻城。于是，南詔軍就地取材，在附近搜集民間竹籬，用水浸透，略加彎曲，變成厚厚的一疊竹蓬。沒想到，就這樣的東西，竟然收到了奇效。

眼看南詔占盡優勢，一步步逼近城墻，守軍也沒做出任何反應，熱鬧的成都城上卻一片死寂，士兵不見了，飛石和箭也都不發了。

南詔大兵正納悶：唐軍莫非是棄城了？！

想到這里，他們相當興奮，爭先恐后沖了過去。

十步…

五步…

一步…

體力好的南詔大兵已經開始派上墻了。

突然！一坨坨褐色的物體從天而降，伴隨著“砰砰呯”的聲響，這些物體觸地便四分五裂，碎了一地，一陣陣濃烈的臭味瞬間升起。

“大家莫慌，那是瓦罐，里面裝的是糞便。”只聽一個南詔軍頭大喊，又私下嘀咕道，“他媽的，真他媽晦氣。唐軍也太重口味了。”邊說邊抖去濺在身上的糞便。

“糞便彈”取得了空前成功，南詔大兵都躲在盾牌下，生怕給屎砸著，攻勢稍微減弱，但也沒撤退。

又過了一會，成都城上又有物體從天而降，這次是紅色的，血紅血紅的，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漂亮的弧線。

只聽啊！哇！哎呦！我的娘呀！…城下南詔大兵慘叫聲響徹云霄。

南詔這次徹底長見識了。這東西是“鐵汁”，滾燙的“鐵汁”，原來是吳行魯用來修復鐵器的，沒曾想臨急之下，也成制勝的秘密武器。川軍善守，并非浪得虛名。

南詔第二次攻城又宣告失敗。

雙方僵持不下，盧耽先做出反應，派出“議和特使”到南詔軍營找酋龍議和。

酋龍的政治素養還比較低。反正，一時半會也攻不下成都，就下令停戰，準備談判。

上躥下跳，折騰了半天，正想跟唐廷的使節對接時，盧耽說我們是逗你玩的，不！談！了！所謂議和只不過是他的“緩兵計”，爭取時間繼續加強防御工事，也好讓士兵好好休息一番。

酋龍大怒，揮軍進行報復性攻擊。可是攻擊情況跟上兩次差不多，攻不下，又死傷一大片。

無奈之下，酋龍下令全軍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