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老婆死亡事件,韋保衡不僅幸運地逃過了李溫的發飆,還借勢拱掉了政敵,如愿踏前一步。
隨后,唐廷調王鐸充實宰相班子。宰相最新排名出爐:于琮、路巖、韋保衡、王鐸。
“保衡,這事朕是不是過火了?”李溫有點后悔地說。
這天,李溫召韋保衡應對,折騰了幾個月,他心里稍稍好受,也冷靜了很多。
“皇上只不過是悲傷過度才有此反應,人之常情也?!表f保衡說道,“臣痛失公主,感同身受,早前就曾一度工作不了,但是想到皇上的重托,臣只能化悲傷為力量繼續工作。”
一番話富麗堂皇,說到李溫心窩暖暖的。
“那個…太醫的家屬呢?”李溫突然記起這件事還沒處理。
“皇上放心,臣早前就讓京城新任公安局局長薛能要好生對待,不能濫用刑罰?;噬夏?,是不是…?”韋保衡問,意思說釋放。
“嗯,放了,放了,都放了?!崩顪氐溃傲硗狻瓌⒄昂蜏罔半m罪不可赦,但還不至牽連家屬,善后工作你也要替朕做好,不要讓朕背上昏君惡名!”
“遵旨。臣斗膽,早前已經讓劉瞻的門生劉鄴以皇上的名義辦了這些事了?!?/p>
“保衡你辦事周到,考慮周詳,朕心甚慰啊。”
“皇上過獎了?!?/p>
“保衡,外面的人都怎么評價朕?”
“皇上愛女心切天下皆知,據臣所知,外面對皇上是褒多于貶,感動多于責怪。不過…”
“什么?”
“不過有人說皇上用人不明?!?/p>
“用誰不明了?”
“說路宰相利用皇上,排除政敵,結黨營私!”韋保衡說,“皇上可記得,前段時間那個奏章,處理了不少官員?!?/p>
地位相近才是敵人,人性如此,社會如此。
自宰相班子調整后,韋保衡突然就換了一副臉孔,扮演起前宰相劉瞻的角色,處處與路巖對著干。而剛剛入相的王鐸也好像事先就商量好的一樣,倒向韋保衡。
“看來,是時候拿掉他了!”李溫說道,他本來就不是很喜歡路巖,聽韋保衡這么一說,又回憶了早前的一些事,覺得有道理。
沒多久,李溫就將路巖調離中央,任西川軍區司令。
到這個節骨眼,路巖才恍然大悟,原來上峰將王鐸召入宰相班子是為增強韋氏力量,用意已經夠明顯了,是他太大意了。
實際上,王鐸還有另一個身份事韋保衡的老師??婆e制度下,主考官稱“座師”,跟進士及第的考生如同父子,是官場倫理最重要的一環。
稍后,唐廷又繼續充實宰相班子,將在“倒劉”行動中,迅速站好位,排好隊的劉鄴提拔為宰相。
政治場爾虞我詐,戰隊排隊只是形式上歸附,至于是否真心那就不好說。不久之后,劉鄴又以截然不同的身份再次登場,讓人目瞪口呆。
沒有永久的朋友,更不會有永遠的敵人。
宰相班子最新排名:于琮、韋保衡、王鐸、劉鄴。
正當于琮為自己的“堅挺”自豪時,唐廷調令下來,別干宰相了,調去湖北當節度使。
這次,背后黑手雖仍是韋保衡,卻不能怪他。一來于琮入相以來靠親戚混人面,毫無作為;二來他跟楊氏集團的關系不清不楚,李溫也不是很喜歡他。
另外,趙隱遞進補缺,位列最后。此人“性格寬和”,是個老好人,老實人。
短短幾個月,韋保衡就將排在他前面的宰相都拱掉,正式成為宰相首輔,幫岳父大人李溫牢牢控制國家行政大權。
接下來三個月,唐廷一片安安靜靜。
…
872年5月,國立貴族學校副校長韋殷裕突然發難,到宮門呈遞奏章,檢舉郭淑妃的弟弟郭敬述的荒淫隱私。
郭敬述弟憑姐貴,充其量就是個花心國舅,玩幾個妞也算不上是啥大事。況且,他亦非權力中心人物,找他茬看起來九不搭八。
世事如此,越不起眼,越暗藏殺機。
這個攻擊是有人精心策劃的,其中玄機要一個緋聞說起。
李溫的老婆,李梅靈的生母郭淑妃,因為梅靈的緣故,經常出入韋保衡的內宅。估計太過張揚,無視禮數,無形中得罪了一班視維護傳統禮數為生命的腐儒。于是一大頂綠帽就往李溫頭上扣,全國上下瘋傳郭淑妃與女婿韋保衡淫亂。
李溫家事,大家不好說,也不能說。
偏偏一個叫韋殷裕就上了奏章,直指郭敬述引薦宰臣韋保衡、張能順等與郭妃通好的淫亂事。
更厲害的是,這奏章直接從宮門上遞,繞開韋保衡主持的宰相班子,很明顯攻擊對象是:韋保衡。
“尼瑪!哪壺不開提哪壺!”李溫暴怒,不由分說,立即下令將韋殷裕亂棍打死,沒收家產,妻子兒女當奴。從四品的官員,死得悲慘,死得一點尊嚴都沒,李溫當政年代僅此一人。
這還不能解恨,李溫又下令,將擅自接受奏章的宮門管理官田獻銛貶去守陵。田大人身穿紫色官服,官至三品以上,算是唐廷高官,無辜至極。
此外,跟韋殷裕相關的人,比如岳父、妻子的堂兄和叔父全給打發去嶺南。就算和韋殷裕關系好的不放過。
傳遞出來的信號是:不管是誰指使,都不用再審了,反正跟韋殷裕有關的一律處理。
幾天后,有一些零碎的證據指向前宰相于琮。
唐廷立即反應,將于琮從節度使位置上拉下來,貶為普王李儼的師傅,在東都洛陽辦公。
于琮立馬返回長安。表面上,他是按照規定回長安見一見學生普王。暗地里,他卻準備回京活動。
原來,被踢出宰相班子后的于琮心存不滿,三個月里聯系各方,醞釀了這一大陰謀,本來想投石問路,看看李溫的態度,沒想到捅到馬蜂窩。
普王府坐落在長安的“十六宅”,與其同一區域的王府相比,普王府的門面不加裝點,顯得簡陋蕭條。
這天,于琮造訪普王府。
普王李儼,兄弟排行第五,娘親不受寵又死得早,屬于皇權周圍的“邊緣人物”。因為早就掌握了這些材料,對于眼前這種情況于琮也見怪不怪。
遞上名牌后,于琮就隨宦官進入王府。令他意想不到的是,相比門面的簡陋,王府里面卻是另外一番光景,雖談不上豪華,卻是井然有序,蘊含生機。感覺上像是主人精心修葺過的。
穿過走欄就聽到一個稚嫩聲音大呼,“白羽,上啊,攆它!攆它!”細細聽去,還夾雜著一些奇怪的叫聲。
“這普王府風格飄忽,好怪啊?!庇阽南?。
思量之間,一個穿著半臂衣衫,手舞足蹈的孩童映入眼簾。半臂又稱半袖,袖長及肘,身長及腰,通常套在衫襦之外。可這小孩卻連個衫襦也沒穿,直接穿了個半臂,整個手臂都露了出來,相當粗野。
小孩正是普王李儼,本年才10歲。逢皇家祭祀時候,作為李溫妹夫的于琮也和跟諸王公貴族見過面,對普王也算是比較熟悉,但這樣的打扮還是讓他覺得驚訝。
“白羽,搓!快搓!掂、掂!”李儼又大喊道。他站立著一個“布圍”旁,身邊還有幾個小宦官。身后有一張茶幾和兩把凳子,一個年紀稍大的宦官正坐在凳子上喝茶,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
“大人請留步,容小的去通報下。”將要靠近的時候,引路的宦官揚手阻止于琮道。
于琮退到一邊,這才將整個場景看得清楚。
原來李儼正在“斗雞”,“白布圍”就是用白布和竹子圍成的簡易斗雞場,一白一黑的兩只雞,正斗得起勁,不時發出剛猛的叫聲。
白的那只全身羽毛潔白且亮,干凈利索。估摸著就是李儼口中的“白羽”;黑色的也毫不遜色,羽毛純青碧綠,富有光澤似黑緞。
引路宦官說是通報,卻徑自跑到老宦官身邊,俯身在他身邊耳語了幾句。
老宦官馬上起身,沒有驚動李儼,迎著于琮的方向走了過來。
“小的田令孜參加于大人?!崩匣鹿俳刑锪钭危抢顑暗馁N身官宦官。
“田公公,在下有禮了。”于琮回了個禮道,剛才一番情景已印在他腦海中,他估摸著普王府的實際掌控人應該是這位田姓宦官。
“大人,借一步說話?!碧锪钭蔚?,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普王?”于琮指了指李儼,意思說我是來見普王的,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
“哦,大人,你已經來過了。等下小的會轉告王爺的。你看王爺玩得那么開心,也不忍心打擾,對吧?”
“對對對。那麻煩田公公了?!?/p>
兩人并肩沿著走欄走去,在盡頭處停了下來。
“不瞞大人,小的收到一些風聲,這風波恐怕沒那么容易過去?!碧锪钭握f。
“啊…”于琮一聽大驚,心想這人能量不小,什么事都知道。
田令孜笑了笑道,“大人見怪不怪,在下和劉公公、韓公公有一些私交。”他指的是神策軍左、右軍中尉劉行深、韓文約,帝國的實權人物。
于琮忙拱手說道,“請田公公指教。”心想田令孜果然不簡單。
“不敢,不敢?!碧锪钭我补笆种t虛地說。
“阿父,阿父,你的烏騅輸了,輸了!”這時李儼喊聲傳了過來?!盀躜K”指的就是剛才那只黑色的斗雞。
或許是沒聽到回應,李儼又喊,“阿父…”
“誒,來叻,來叻?!碧锪钭未舐暬貞讼隆?/p>
一個王爺竟然將一個宦官喚做“阿父”,于琮驚訝得嘴巴都快掉到地上。
田令孜也沒作什么解釋,只是尬尬道,“大人可曾斗過雞?”
“斗過。”斗雞是唐代上層階級的高級娛樂。
“那大人可知道什么樣的雞最能斗?”
“斗雞必須毛短而稀,減少雞毛被對方咬住的機會。舉止穩重,不亂動?!庇阽鸬?。
“看來大人是個能手啊?!碧锪钭蔚?,“大人,當下之事,猶如斗雞?!币馑际钦f你不要再搞那么多事,越搞事死得越慘。
“不動,豈不待斃?”
“不是不動,是不亂動。”田令孜搖了搖頭說,“廣德公主貴為陛下親妹,唐廷上下皆敬仰之,唯她能保全大人?!?/p>
“哦,謝謝田公公指教!”于琮答道。普王府的田宦官太可怕了,他心里道。
當天,于琮未和李儼見面就匆匆離開。田令孜之所以擋住于琮,說那么多話,并不是為了顯示他又多聰明,也不是為了幫助于琮,而是為了讓主子李儼遠離是非。
不出一周,于家就遭受沉重打擊,于琮的兩個兄長降職處理,他本人再貶到韶關。隨后又處理了兩批官員一共14人,大至部長、將軍,小至皇家記錄官,全部安置到洞庭湖及嶺南南部一代荒蕪的地方。罪名一律為“跟于琮關系密切”。
韶關之行,好在廣德公主陪伴,于琮才得以保全性命。行路的時候,兩臺小轎轎門相對,互相看得清清楚楚,休息的時候,廣德公主則拉著于于琮的腰帶。
奏章事件暫告一段落。幾經折騰,李溫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每況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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