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幾年,南詔頻繁騷擾邊境。
876年,酋龍又帶兵開啟第三次西川之旅,在一處山谷中了高駢的伏兵,大敗而歸。一物克一物,酋龍一生就注定無法越過高大帥這個坎。
仗是勝了,不過南詔的頻頻入侵,卻讓高駢有了一個新想法。
西川抗擊南詔的整條防線,大渡河是前哨,大渡河以北的廣大地帶是一個軍事緩沖帶,防守基本屬于豆腐渣級別,純屬為成都爭取時間而設;反觀成都首府防守角度也不盡如人意,城小、只有子城、缺水嚴重等弊端凸顯,增強成都防守迫在眉睫。
借鑒在安南筑羅城的成功經驗,高駢請奏上峰,修筑羅城,增強成都城防守。
古今往來,但凡有點成就的領導都喜歡搞基建。這是一種綜合藝術,以基建項目引入金錢,拉動各行各業的需求,使整個經濟圈流動起來,人民有工做,生活有盼頭,安居了樂業,政績也由此而來。高駢稱得上中國基建乃至房地產業的鼻祖。
羅城就是外城,相當于在原有城的基礎上,再圍一圍墻,將城擴建。
不過這個擴建工程并不是簡單擴建那么簡單,除了陸上的建筑,還包括水利系統建設,項目包括了擴城池、筑城墻、縻棗堰、改郫江四個,總投資115萬貫。
一貫是一千文,折算下來整個工程高達1.15億文。在唐代,一斗米賣5文錢,按照這個標準,文大概就相當于現代的元。
如今,在成都中心城區有府河和南河兩條水路,兩河環繞成都城,形成了獨特的“二河抱城”景觀。
在府河和南河的交匯處,有一個水主題公園叫思蜀園,專門介紹古今往來成都的治水大事,其中一個重要事件“高駢改府河”說的就是后兩項的水利工程。
高駢將郫江的水引向東北跟原來的府河匯合,東南面又跟南河匯合。加上原來西北面的導流工程“縻棗堰”。成都城北、城東和城南就形成三面臨水。
城西的郫江舊道,因為水被引走,便廢棄。高駢又在城西,圍繞羅城再開一條西濠,相當于現在的西郊河和飲馬河。
這樣四條水“環城為圈”變成一條活水。
這項大工程用了105天完成,每天用工高達到960萬人次。
高駢用一種獨特的十日一班的輪班制,極大提高了工作效率,成都人民樂呵呵,擼起袖子三個月就將這上億元的大工程給搞定了。
令人不解的,三個月這么長的時間,這么好的戰機,酋龍居然毫無作為,他和他的南詔大兵都干啥呢?
這會,酋龍正流著“哈喇子”,做著娶大唐公主的美夢。
…
原來,為了預防酋龍來調皮搗蛋,高駢專門為成都羅城基建計劃安排的一個保障方案。
一天,高駢把羅城計劃的總設計師、總工程師景仙叫了來,如此這般囑咐了一番。
第二天,景仙換了一副行頭,頭發不知道什么時候給剃了精光,穿著和尚特制的袈裟,說是要出使南詔。
正當大家面面相覷時。高駢卻說,“大家見怪莫怪,景仙本來是就是佛界大師,如今羅城設計的使命已經完成,是時候要到各地游走,宣揚佛法,而下一個目的地就是南詔。”
大家這才恍然大悟,紛紛表達了對景仙大師的敬仰之情。
當日,景仙大師就大張旗鼓出使南詔。實際上,高駢交給他的工作任務是,游說酋龍歸附唐朝,同時表示唐朝非常樂意跟酋龍和親的精神,只要他歸附,就將美貌的大唐公主嫁給他。
酋龍就一土包子,一聽大唐要許配公主,腿立馬就軟了三分。再聽說,大唐隆重至極,派了個高僧來,立馬服得五體投地。
果然,平時不可一世的酋龍,親率文武百官前來迎接景仙,對景仙說的和親事情也是深信不疑。南詔人信佛,對大唐的大師有一種敬仰的情結,打死也不會信大師會忽悠。
之后的日子,高僧景仙就在西川與南詔間來來往往,跟酋龍討論婚禮的各個細節和禮儀,反反復復,來來去去,雙方就是拿不出個方案。
當然,責任主要在高駢,和親的所有事都是高駢編出來,能忽悠多少是多少,騙得多久是多久。一邊忽悠,高駢一邊還帶著部隊南下游走,早晚將烽火傳遞到大渡河邊,虛張聲勢,對南詔制造軍事壓力。
這個完美的保障計劃一直拖到了成都羅城計劃全部完工。
877年年中,知道真相后的酋龍,惱羞成怒,強行帶兵第四次進攻西川以解心頭之恨。可是打到邊境,酋龍卻發現,西川的邊防儼然一個鐵桶陣。高駢加強戎州、馬湖、大渡河三地的防守,修筑營壘屯兵扼守險要處,又精選壯士組成平夷軍,憑借天險和堅城抗擊南詔。
酋龍攻不下,退回南詔西昌據點,氣血攻心,一命嗚呼,死在西昌景凈寺里,終年35歲。兒子隆舜繼承帝位,時年17歲。
今天,位于洱海東南岸鳳儀古鎮的三哨村有座供奉“白馬愛民景莊皇帝”的白族本主廟,廟的大殿內刻有一記錄酋龍的對聯:
“西京改中都曰海內起烽煙只留得標記一廟鐵柱一根訴滄桑,南詔立帝業建極鐘數不清大寺八百小寺三千今安在。”
35年的人生只留下一對聯,也是挺唏噓的。不論輝煌或者不堪,一切都會過去,這是人生至理。
在中國歷史長河中,酋龍充其量只能算個異族部落首領,但是在云南白族人的心目中卻是一個大英雄,為世代族人所敬仰。云南當地以“世隆大帝”來謂其名,頌其功。
站在不同立場看問題,得出不同的結論再正常不過。可笑的是有些人所謂的“民族自尊心”作祟,非得意淫個天花亂墮不可。即便是酋龍兵敗尋死之舉,也被描述為“可與東漢末曹操赤壁之戰自殺未遂,清曾國藩長江跳河而相媲美,有過之而無不及。”估計這作者是學跳水的,對“難度系數”和“動作系數”都比較在行,才能得出如此神妙結論。
不管怎么說,戰爭帶給人們的,永遠是災難。
…
高駢西川履新相當成功,既把南詔打了個半殘,還把南詔最猛的老大酋龍給活活克死,此后的南詔邊患才算真正消停。
可是高駢這副萬能膏藥一走,天平戰區卻暗流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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