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詔軍隊退去,安南回到祖國的懷抱,李溫繼續做他的甩手掌柜,酋龍回云南老家收拾爛攤子,全國又恢復到往日平靜。
可是,這場惡斗帶來的后遺癥卻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消化的。往后的日子,唐帝國迅速下墮。
868年7月,桂林傳來“兵變”消息。
奇怪的是,兵變在桂林,禍起卻在遠在千里外的徐州。
5年前,南詔攻打播州時,時為宰相的夏侯孜就向李溫提出,從徐州招人增援南寧。原話是說,“徐州一帶風土人情非常兇悍,可令徐泗道招募戰士三千,前往南寧協防。”
徐州四季分明,夏無酷暑,冬無嚴寒。
除了宜人的氣候外,上天還賦予了徐州特殊的地理位置。自古便是北國鎖鑰、南國門戶,兵家必爭之地,也造就了這一方風土人情強悍。
來到唐朝,徐州是武寧軍區的首府,治下雖只有區區的徐、泗、濠、宿4個州共16個縣,但無論政治、經濟、軍事上都是唐廷的赫赫有名的強軍區。
但是,來到本年,“武寧軍區”已被降級為“徐泗道”,只治兩個州。
對唐廷招兵的詔令,徐州政府表現出異常的積極,立即開出豐厚條件,廣招“英雄好漢”,兩千個名額很快就招滿了。合同一簽三年,待遇除了豐厚的工資外,三年后回來還可以正式入編,成為“公務員”。
兩千人中,有八百人被派到桂林。這其中臥虎藏龍,后來叱咤風云的龐勛、許佶、趙可立、姚周、張行實等強人都在其中。
一晃三年過去,合同結束。
正當大兵們準備高高興興回徐州做官,魚肉百姓時,徐州政府卻要求,合同要再簽1年。好說歹說,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誘之以利,就將大兵們給糊弄過去。
眼看第二次合同期要到了,徐州政府又故技重施,要求大兵再續1年合同。
這次,大兵們再不愿意了。
…
徐州高層眼看說不過,就開會研究。
“桂林派遣軍指揮官王仲甫報告,桂林八百派遣軍不同意再續合同,群情洶涌,大家議一議。”徐州最高領導崔彥曾提了個頭。
崔彥曾,清河武城人,官二代。法學專業畢業,性情嚴厲苛刻。
“大人,當年我們招這班人的初衷就是‘調虎離山’,現在‘放虎歸山’,豈不是幫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大營管理官尹戡說。
原來,當年徐州政府積極響應中央的號召,并非意識有多高,主要是本地強盜太多,太強大,威脅統治。正好借“招安”名義將他們打發了。
“是啊,大人,不管怎樣,反正一定不能讓他們回來!”作戰司令官徐行儉也附和道,“大家都知道,這八百個桂林兵都是刺頭,讓他們回來軍營一定會生亂。”
當年,對兩千兵員的分配,徐州政府做出了精心的安排:不僅把最刺頭的、最強悍的都分配到桂林。還人為地將他們分為兩派,使其相互牽制,造成制衡。
尹戡和徐行儉是崔彥曾的親信,他倆這么一說,參會的都已經清楚會議的調子,接下來大家的意見都呈一邊倒,根本不用議。
“今天大家意見都一致,那我就放心了。不瞞諸位,我也是這個意思。”崔彥曾說,“尹戡,你議個文發給王仲甫。告訴他,必要之時可以動動‘刀子’,殺雞儆猴。”
“末將領令。”尹戡回應道,似乎又有點擔心,“不過…太嚴厲的話,會不會適得其反?”
軍隊教練杜璋也接上話說,“是啊崔大人,刺頭們會不會鬧事?”
“呵呵,本官是怕他們鬧小了!”崔彥曾說,嘴角一絲詭異的笑。
徐州政府最后作出決定:軍中財務困難,如果派軍接替,開支太大,要求桂林派遣軍再延長一年。
…
7月中旬,徐州命令到達桂林,指揮官王仲甫召開了中層軍官會議,宣讀了來自徐州的決定,并發出“嚴令”:事情到此為止,若再提,軍法處置!
桂林派遣軍大小頭目敢怒不敢言,心中卻紛紛罵娘,翻江倒海。
會后,龐勛、許佶、趙可立、姚周、張行實等幾個小頭目就聚一起喝酒。幾杯酒下肚,自然就扯到這事上。
“徐州政府‘耍賴’已成定局,兄弟們都有什么打算?”龐勛問道。
“能有啥打算?總不能踢爆不干,反他娘的吧?”姚周嚷嚷道。說完覺得大伙都睜大眼睛看著他,知道剛才失言,就尬尬道,“你們看我干啥?事實就是這樣嘛!不說了,喝酒,喝酒!”
“來,喝酒。”趙可立跟姚周比較要好,連忙解圍,舉起杯對龐勛說,“自打進入“銀刀”,我們就追隨大哥,該怎么樣都聽你的。”
銀刀是武寧軍的王牌警衛軍,屬特種部隊系列,精銳中精銳。龐勛等人都有“銀刀”的經歷。
許佶、張行實等人也見狀,也都附和著說,“大哥一句話,我們絕無二言。”
“一年時間也不長,如果真的再守一年的話,那也就認了。但是現在這情況看來,恐怕是一年又一年,遙遙無期啊,各位兄弟!”龐勛說道。
姚周又罵道,“他們就巴不得我們都死在桂林!”
“正是如此,不知大家想過沒,崔彥曾他們為啥把我們分配來桂林?”龐勛說道,賣了一個關子。
腦力活大兵們壓根不擅長,紛紛搖頭。
龐勛頓了頓,說道,“一來這兒生活環境極差,很容易就讓疾病取了性命。二來這兒是南詔的前線,分分鐘被南詔大兵抹脖子的危險。這是借刀殺人!”
“我靠!好陰毒啊!”
“媽的,坑這么大!”
“大哥,你快拿個主意!”
“是啊,大哥,你拿個主意!”
說到點子上,大家都炸了鍋,嚷嚷道。
“行,既然大家都愿意聽我,那我就說說看。大家可知道王智興大帥?”龐勛說。
許佶接上說,“武寧軍神,無人不知道,無人不曉。”
“王大帥,手段了得,乃我銀刀鼻祖!”趙可立也附和說。
822年,作為武寧節度副使的王智興,借著討伐之機,縱軍作亂,率軍回擊徐州,逐帥坐正,成為武寧一哥。“銀刀軍”也正由他建立起來的特種部隊。
龐勛讓大家靠了過來,壓低嗓子說,“既然徐州不仁,那就別怪我們不義,當下軍中群情洶涌,我想借此機會,效仿王大帥,干掉王仲甫,控制軍隊,殺回徐州!”
還沒說完,姚周大驚道,“大哥,這可是殺頭的營生啊?!”
龐勛臉色很難看,冷冷道,“怎么,你是讓王式嚇破膽了?!”
…
原來,武寧軍區之所以降級,龐勛等人之所以流落今天地步還有一層內情。
862年秋天,就在唐廷被南詔揍得找不著北的時候,徐州銀刀特種部隊鬧事,把新任的徐泗行政長官溫璋給趕走。
一怒之下,唐廷就把鎮壓裘甫的劊子手王式,從浙東調過去徐州,給的死命令就是除銀刀之害。
到任后,王式廢話沒多說,擺了個“鴻門宴”,直接就開殺。風光一時的“銀刀”幾乎被趕盡殺絕,只有幾個幸運的跑了。龐勛等人正是這些“幸運兒”。
之后,中央出了個政策,把武寧軍區分割成幾個部分:徐州留將士二千人駐守,劃給兗海軍區;濠州歸淮南軍區;宿州和泗州合并,定名徐泗道。一塊地分三部分,各自耕,主要目的就是先分后治,防止驕兵悍將鬧軍變。
后來,王式雖出臺撫慰政策對銀刀余部格外開恩。不過,龐勛等人并不敢相信王式的鬼話,全都藏了起來,當起了強盜,時不時出來搶劫殺人,騷擾政府。
徐州政府雖不堪其擾,但力量有限,也不去碰這硬茬子。直到唐廷詔令:征兵去南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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