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上,龐勛自己又主意,但說到軍事,還是要許佶。不過,當下這件事既涉政治又跟軍事有關。
“賢弟,你看看打哪里合適?”
“現在,西面柳子一帶據點已經全面陷落。頂在徐州前面,有兵可防的就只有宿州,徐州整個西面完全暴露在唐軍刀下。”許佶分析道,他沒有說應該打哪里,只是提供了一些決策依據。
“嗯,賢弟說得有道理。”龐勛思考了片刻,指著地圖說,“但是,我覺得應該打這里!”
“北…北邊?”許佶驚奇的問。
“對!”
“西邊都給唐軍打成篩子了,還打北邊?什么講究?”
“賢弟知道天冊將軍是什么意思?”
“上天…冊封…的將軍?”許佶讓龐勛這么一問,竟有點不是很確定。
“賢弟見過打敗仗的天冊將軍?”龐勛說反問。
“天冊將軍”就是“戰神”的意思。此番第一戰,龐勛就必須以戰神的姿態贏下來,證明順應天意,證明他的能力,讓士兵們都明白跟著他干是十分有奔頭的。說白了,就是心理戰術,凝聚軍心,提高士氣。
“哦,我明白了。”許佶細細品讀了龐勛的話,說道,“既然必須贏,那就得找最弱的下手。”他清楚這又是龐勛為自己安排的一場“政治秀”。
“嗯!”龐勛點了點頭。
“西面康承訓是唐軍的主力,接連干掉了王弘立部三萬軍隊和姚周部精銳,軍力正旺。下下之選。”許佶分析道,“剩下就是北面:滕州、沛縣一帶的兗州曹翔部;豐縣,蕭縣一帶的魏博薛尤部。從距離上看,豐縣離徐州最近,且駐扎只是魏博一個軍。”依然只有分析沒有決策,不過答案已呼之若出。
“那就豐縣了!”龐勛說,“孟敬文把那兒搞得烏煙瘴氣,我也正要去看看。”
就在不久前,豐縣守將孟敬文,偷偷偽造一些神秘預言的祥瑞和符箓,想“自立”為帝,最后被龐勛用計襲殺。
“不過,北面的曹翔和薛尤是為犄角之勢,我怕沒那么容易啃得下。”許佶接著說。
“那?賢弟你軍事在行,幫我拿個主意。”
“我認為,小勝變可,不宜正面接戰。”
接下來許佶就詳細為龐勛進行了謀劃。
“好,就這么辦。”龐勛聽完許佶的策劃很是滿意,興奮地說。
“大哥,那…宿州呢?”許佶道。他是提醒龐勛,政治秀沒問題,但宿州要是被攻破,再秀也是枉然。
“宿州決不能含糊!”龐勛說道,“實不相瞞,為兄的意思是想讓張儒和張實領兵匯合宿州城軍隊構筑一道防線。這幾天,張實也出了一個很漂亮的宿州防守的方案。”
龐勛說著,又在地圖上比劃給許佶看,“利用宿州特有的地勢,加強防御工事構筑,將河流和營寨建在一起,有攻有防,構成一種天然的保護。”
“嗯,張實這個方案很漂亮!”
“不過,有一件事,我還拿不定主意。”龐勛說。
“什么事?”
“宿州主將!”
柳子大敗后,姚周僥幸逃到宿州。但是宿州長官梁丕卻跟他有很深的牙齒印。抓住這個機會,突然變臉,不由分說就將姚周砍了。姚周是龐勛的心腹大將,一氣之下他就將梁丕給撤了。當下,宿州主將職位暫由唐廷降將張玄稔替代。
“是啊,當務之急,必須找個合適人選。”
“張玄稔,你覺得怎樣?”
“人是不錯,但他是唐廷舊將…”
“為兄也是這層顧慮,但他自歸順以來,綜合表現都非常好。在宿州軍中很有威望。”
許佶知道龐勛已經心有偏向,也沒有再提出反對意見,只是說,“可以是可以,但必須加以防患,以防萬一。”
“賢弟,有什么好建議?”
“一是讓張實將張玄稔家老妻小都控制起來,送來徐州保護起來;二來讓張玄稔的命令限于宿州城內生效。”
名義上是“保護”,實際上就是扣押做人質。
緊接著,宿州防線以及宿州主將的安排都圍繞龐勛和許佶的商定進行。
…
按照許佶的“錦囊妙計”,869年4月9日晚,龐勛悄悄摸到豐縣,突然對駐扎在豐縣附近的魏博軍5號營進行了襲擊。魏博軍共有1萬3千人,分5個營駐扎,最接近豐縣縣城的就是5號大營。
自打接到唐廷命令南下以來,魏博軍表現得相當溫柔,跟豐縣的變軍也達成了某種默契,大家相安無事,細水長流。
沒想到突然被襲擊,魏博將領薛尤立即下令其余4營派軍援助。4營也都迅速反應,詭異的是4營派出的軍隊卻同時中了伏兵,死了一大片。
這正是許佶為龐勛出的主意,包圍5號營的同時,在1至4號營到5號營的必經路上設下埋伏,“圍點打援”。
這一戰,龐勛的變軍殺了兩千多唐軍,已達到許佶所說的“小勝”標準,政治秀也算是圓滿結束。
本來龐勛想著鳴金收兵,沒曾想,天亮的時候,探子來報,魏博軍5個大營竟然全部撤退。據說是,獲悉龐勛親自指揮大軍來戰,魏博軍都嚇破膽了。
狗屎運來,擋都擋不住。
緊接著,探子的消息更爆炸:跟魏博形成犄角的另一路曹翔部的唐軍也都跑了,不知去向。
徐州北面威脅瞬間就解除了,龐勛沒想到自己可以這么勁,立馬用公文通知徐州,極盡夸大之詞,自詡“戰神”。
…
在豐縣沾沾自喜幾天后,打算攻擊唐軍西線的康承訓。
這時,集團內部出現了小小的意見分歧:
副統帥許佶卻認為天氣熱,又逢農民收割和采桑養蠶的季節,不宜大動干戈,不如暫且收兵休息,儲存糧食,然后再從長計劃。但是,龐勛的老爹龐舉直卻認為這是天賜良機,應該趁著打勝仗的余威,集中全力西征。
權衡之下,龐勛最終采納了父親的意見,揮軍從豐縣出發西征。
軍隊走到蕭縣,龐勛又密令駐扎在襄城、留武、小睢駐地的三股軍隊集結了主力五六萬人,約定4月29日一早在唐軍駐地柳子匯合,給唐軍來個突襲。
29日一早,最先到達柳子的襄城軍,卻突然遭遇埋伏,大敗。緊接著到達的留武、小睢兩軍也中伏。三股軍隊被大股唐軍圍起來猛揍,死傷一大片。
龐勛呢?
不好意思,他遲到了。
約定時間過后,龐勛才到達,倉促間率軍自三十里外趕到戰場。一看戰地一片哀嚎,慘不忍睹,瞬間戰意全無,掉頭就走。
就在這時候,變軍發現一支“黑衣騎兵”出現在他們邊上,不過不打也不鬧,像是路過一樣,徑自催馬向前奔去。
變軍覺得奇怪,也沒多想,逃命要緊。沒多時,卻見正前方,黑壓壓一片“黑衣騎兵”魏然佇立,神情佹然。黑衣騎兵座下的馬匹發出短促的嘶叫聲,前蹄用力地跺著地,打起了微微灰塵。原來剛才“黑衣騎兵”是繞前攔截。
“殺!”沒等變軍反應過來,一個響亮的聲音打破瞬間的安靜,發令的正是獨眼朱邪翼圣,黑衣騎兵一字散開猛撲變軍。
變軍前軍看見黑衣騎兵已慫了一半,給這么一沖,紛紛散開后退。突然,后軍也不知怎么回事,士兵亂成一團往前涌,緊接著就看到黑壓壓一片唐軍步兵正沖殺過來。
變軍瞬間大亂,自相踐踏,丟下數萬具尸體。剛新任“戰神”龐勛脫下鎧甲,化妝成農民才僥幸得以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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