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西川司令陳敬瑄派出的三千精騎兵到達興元。
這支騎兵是西川精銳中的精銳,他們正是奉田令孜的密令,日夜兼程前來迎駕。
接見了軍隊的將領,安排了一些事宜后,田令孜這才覲見皇帝李儼。
“皇上,勤王軍隊逐漸集合,興元糧食及物質儲備都不充足,臣認為,皇上應該南下成都。”田令孜奏道。
這些日子,田令孜做的事情就是向各地告知,皇上李儼在興元,并以皇帝名義下詔各戰區出動兵力收復長安。他的打算是,只要各戰區聞風而動的人都來興元“護駕”,就算王處存和牛勖真的心有邪念,也不敢輕舉妄動。等到陳敬瑄的軍隊一道,再勸說李儼南下成都,一切就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果如他所料,帝國的重臣們聽知皇帝還活著,生活還有盼頭,于是爭先恐后,派軍表忠心。一時間,興元的軍隊暴增。
田令孜知道這番話對李儼并無大用,繼續說道,“皇上,興元離長安仍很近。而且現在盜匪都知道皇上在興元,臣怕他們會傾巢而出,對皇上不利。”
“阿父,朕上次就提醒過你…”李儼道,有點不是很高興。
“請皇上治臣之罪。”田令孜撲通伏在地上,很虔誠的樣子。
“算了,算了。阿父讓朕下詔全國,動員個戰區護駕,也是要確保朕的安全,有一利必有一弊,這不怪阿父。”李儼趕緊將田令孜扶了起來。
“皇上,臣近日冥思苦想,得到一個策略,若以此行之,必保大唐萬世基業。”田令孜奏道。
“阿父請講。”李儼聽此有點興趣。
“皇上,現在自長安南,我們已經有鄭畋的鳳翔防線,若我們再以興元為據點設置防線,那么我們就有兩道防線;還有東川的楊師立,以整個戰區為屏障,形成三道防線。皇上只要坐鎮成都,指揮作戰,消滅盜匪只是時日問題而已。”田令孜侃侃而談。
“準奏!”李儼信心滿滿道。
881年正月,李儼加牛勖為“使相”,令他以興元為據點布置防線。隨后,在田令孜護送下啟程南下成都。
正月28日,李儼抵達成都,下榻在西川戰區司令陳敬瑄的官邸。
當月,田令孜指示陳敬瑄發動了一場血案,以申明紀律為名,對李儼身邊的宦官進行了屠殺。事情這樣,幾個御花園的差役先行抵達成都,為皇上李儼打前站,對西川皇帝行宮進行視察。
其中一人對陳敬瑄嬉笑道,“大家都說西川是蠻荒之地,今天看這個樣子也蠻不錯嘛!”
本來就是一句拍馬屁的話,那知道陳敬瑄突然暴怒,下令將他們全部抓起來,亂棍打死。
兩次“偶遇事件”讓田令孜非常介意,他這是在“清君側”,務求營造一個“干凈”的環境,將李儼嚴密控制起來。
漸漸安定下來后,唐廷散落在各地的官員開始往成都集合。政府及宮廷官員參加早朝的將近兩百人。各戰區道及四方蠻夷進貢不斷。成都的庫藏本來就很滿,這樣一來更加富有,賞賜從不缺乏,官員士兵的干勁高漲。
李儼跑出長安的時候,沒多少官員能跟得上,唐廷宰相班子處于廢掉狀態,只有一個叫裴澈的苦苦支撐,裴宰相用人的標準是誰向田令孜下跪就用誰。
最先入相的是蕭遘。此人是個硬茬子,后人評價是“志操不群”,大概就是說他有志氣,不結黨。第二個入相是已經許久不用的王鐸。意外的是楊復光也得到京城西南面軍總監軍宦官的職位。
這三人都有同個標簽:楊黨。楊復光自然不必說。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里,王鐸是楊復恭的親密伙伴。而巧的是蕭遘居然是王鐸的門生。從唐代“座師”文化看,就算蕭先生打包票他沒結黨,也沒人敢相信。
欲使人賣命,就要給足價碼。
看來,田令孜這次是投下血本。
兩個實力比較強大的戰區也在受封之列,淮南司令高駢升東方軍團總指揮,河東司令鄭從讜兼中央紀委委員。陳敬瑄也得“使相”的職稱。
李儼沒忘記鄭畋,實任京城剿匪總指揮,還給了個“使相”職稱。隨后又給了一個十分有份量的詔書,“凡奔赴國難,建立功勞的將士,不論是夷人或漢人,你可以代表皇帝,直接頒發人事任命狀。”
881年正月底,唐軍開始反擊。
…
這是唐廷第一次組織反攻,大齊皇帝黃巢非常重視,立即在延英殿召開大齊帝國正式廷對。
“諸位,按照皇上的意思,今天我們要著重議論軍事問題。”
按照帝國覲見和議事禮儀走了一遍后,首相尚讓先發言。
“據前方軍事報告,鳳翔軍鄭畋會合前朔方兵團司令唐弘夫、涇原兵團司令官程宗楚進軍威脅長安西面;代北陳景思帶領沙陀部落酋長李友金及薩葛、安慶、吐谷渾各部落酋長聯合南下;西川由李鋋率領的黃頭軍也北上;東渭橋北面還駐扎著河中王重榮和義武的王處存的軍隊。”
河中戰區是最先投降大齊的。不過沒過幾天就后悔了,因為黃巢將幾十萬大軍的口糧都交給了河中。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僅僅是派到河中征收各種供應物品的使者就達到數百人之多。
河中候補司令王重榮想都沒想,立馬又反了大齊。剛好王處存的軍隊自義武而來,就派出使節和他結盟,增加勢力,兩軍在渭水以北扎營。
尚讓將總體形勢介紹完畢,黃巢道,“請諸位暢所欲言,拿出對策。”
話音剛落,左翼野戰軍總司令孟楷就出列,大聲嚷嚷道,“大唐官員真他媽無恥,今天才投降,明天就反水。大哥,待老孟帶著弟兄們,殺他娘個片甲不留!”站在他旁邊還有右翼野戰軍總司令蓋洪,他倆跟隨黃巢多年,是大齊最具實權的軍事人物。
二級宰相崔璆和楊希古聽此言,臉色不怎么好看,因為聽出了孟楷一番“指桑罵槐”的意味。
崔璆原來在浙東道擔任行政長官,在浙東時跟黃巢有密切來往。黃巢入主長安后,想籠絡唐廷的官員,就將他推到宰相高位,作為一個形象代表。楊希古也是這個類型的人,看似進入決策層,實則沒什么話語權。
這可是皇帝廷對,粗言穢語也不怕外人笑話,趙璋心想,說道“孟將軍,你現在是總司令了,話不必多說,事也不必多做,前方的事交給戰將就可以了!”
職位低才有親力親為一說,職位高的都是磨磨嘴皮子就行了。
趙璋是大齊政壇上最職業、最專業的人士。他跟隨黃巢最久,跟黃巢最親近,卻從不居功,也一直保持著和黃巢“主仆”的距離。黃巢沒官時稱大哥,之后黃巢開始有尊稱,他也叫得十分自然,讓人感覺到他濃烈的誠意。
這是一種“無我與人,相與則軋如其人”的境界,也就是說把在相處中,把“自我”的概念給隱藏了,以對方為標準,對方是什么人,我就是什么人。
“老趙,你…大哥…我…”
孟楷一時語塞,黃巢打斷道,“孟將軍,趙相說的是。別動則就打打殺殺,爹啊娘的。你就不要多言。”他故意在你字上加強了語氣,又狠狠地盯了孟楷,意思是讓他閉嘴!
孟楷不是很愿意,但也不再出聲。
“皇上,當下唐軍看似一呼百應,實則是烏合之眾,不堪一打。”蓋洪奏道,大家耳目一新,齊刷刷向他看去。
“俗話說槍打出頭鳥,臣認為只要打敗鄭畋這路軍,其他各路軍隊就如無頭蒼蠅,不足為患。”蓋洪接著說道,“況且我大齊軍隊兵多將廣,將他們一網打盡,根本就不在話下!”
尚讓也補充道,“皇上,臣同意蓋將軍的說法。鄭畋是文臣,充其量也就趙括之流,只懂紙上談兵而已。我帝國上下都是身經百戰的戰將,將他拿下根本不在話下!”
“兩位愛卿所言極是。”兩人一番話非常有底氣,說得黃巢很高興,又轉臉問崔璆,“崔愛卿有何高策也不妨說說看。”
一旁的孟楷心里罵道,“靠,我跟這倆說的不是同個意思嘛,怎么他們就受表揚!”
思想境界低的人也認為別人跟他一樣。
崔璆接上話道,“皇上,當下帝國剛剛起步,又遭遇經濟危機,臣的意見是以和為貴。鄭畋早前已經簽署了投降書,說明他還是有投降之心。不如派個重要將領出使鳳翔,帶上陛下的詔書,將他收降。不戰而屈人之兵,是為上策!”
黃巢想了想說,“既然有戰也有和,那就‘先禮后兵’。令王暉帶著本皇詔書出使鳳翔,對鄭畋好生安慰,努力勸和;另尚讓聽令,令你集結兵馬,若鄭畋不從,就放手殺過去,殺雞儆猴!”
說完似乎覺得還忘了什么,就問趙璋,“趙愛卿,你有補充沒?”
多人的決策一般都是普通之下的水平,因為要照顧智力稍弱的人。
趙璋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帶領大家高呼,“臣等領旨!”
會后,黃巢還是將趙璋召進了內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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