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煙抽的差不多了，李先生這才說道：“你爹的命理值三十兩銀子。Www.Pinwenba.Com 吧他可是這個數(shù)……”李先生依舊伸出五個手指。“也是五個手指，那不和我舅舅一樣嘛？那么少還當(dāng)我爹，你老頭子是不是在耍我？讓我白白浪費(fèi)了一上午時間跟你磨蹭！”管耗子很鄙視李先生，話說得有幾分霸道。李先生微閉著眼，看管耗子一陣風(fēng)都能吹走，還那么自不量力，明著藏了一絲玄機(jī)，欲捏還丟，說道：“是指頭節(jié)節(jié)，數(shù)一數(shù)你就知道，可想他命值不值！”

管耗子得了天數(shù)，心里喜得蹦蹦跳，卻不愿拿錢，可想有如此家底要何日繼承，究竟將來我能得到多少還是個未知數(shù)，未知數(shù)就掌握在李先生手里，而李先生就在眼前，機(jī)會實在難得。但不給錢，李先生仗著九把斧的拳腳是不會說的，只好伸手去摸腰包，知道錢不夠，要李先生少點(diǎn)，扶持一下大清的未來。李先生搖頭說道：“大清那不是他考慮的事，老在這個上面講價錢，就沒什么意思了。”管耗子看行不通，便要楊四掏錢。楊四說道：“三哥，我這里也只有十兩，不夠。”“不夠，你不曉得回去拿？”管耗子責(zé)問道。“那我回去拿。你得記住，你已欠我三十兩銀子。”楊四說道。“知道了，又不是不還你。快去，多拿點(diǎn)。”“嗯！”楊四說著走了！“不要讓我舅舅曉得——”“哦！”

等楊四回來，管耗子接過銀子，摔在石桌上，要李先生快快說來，然后立起身，兩腳踩在石凳上，蹲著，兩只手臂穿在一起，挓著耳朵聽。

李先生微閉著眼，嘴里念及片刻，要他將腦殼遞過去。管耗子從石凳上蹦下，湊過去，把耳朵貼在李先生的嘴上，聽后大喜，說道：“要是真的這樣，我定當(dāng)再謝你，你將來死了我給你割九尺的棺材，十個人抬，讓劍州城的百姓披麻戴孝，送你上山。要是現(xiàn)在想討老婆給我說聲，我保證給你弄個黃花大閨女，三天散了你的骨頭，熬了你的骨油。”李先生拿了煙斗在管耗子肩膀上一敲，“不準(zhǔn)亂說。”“好，好。”管耗子答道。

兩個公子哥還算了自己的愛情，算了自己的功名，算了自己名下的丁足，甚至算了自己的壽延。兩人總共奉獻(xiàn)給李先生七十余兩銀子，聞著灶房飄來的香味，喜滋滋離去。走時，李先生看著天空渾圓的太陽，太陽的旁邊飄著幾朵白云，掐指向兩公子說道：“出門只能向左拐，繞著回家，不然有飛來之物，很不干凈。”

兩人恭恭敬敬道別，一出門，管耗子搖著扇子說道：“既然他算得準(zhǔn)，那我們走右，看有什么飛來之物等著我們，給我們撈癢癢，要是沒有，他說的全是他媽在騙人。”楊四很是贊賞管耗子的機(jī)智靈透，緊跟其后，結(jié)果被管耗子抽在了前面。楊四左右張望，管耗子跟著瞻前顧后。走過幾戶人家，兩人覺得無事之時，不想一盆尿水從天而降，潑了兩人滿身都是。

公子倆抹了一把臉，把流進(jìn)嘴里的尿水吐了出來，濕漉漉站在城墻下，向小樓看了半天。管耗子罵道：“他娘的，算得太準(zhǔn)了嘛，為啥子老子們現(xiàn)在才來試一試？埋沒了劍州城這么一個大人才。”說歸說，楊四拿著棍子和管耗子還是爬上城墻，四處尋找，看是哪個缺德的家伙干的好事，要出口氣才是劍州城頗具影響的公子哥。

他們爬上城墻四目尋覓眺望之時，有天上的太陽看著他們在笑，映下一坨影子被自己踩在腳下。有寥寥幾家清淡的炊煙在懶洋洋地冒向空中，顧不得他倆的憤怒。有一個乞丐打著哈欠斜臥在城墻邊難得看他們。

公子倆找了足足有大半個時辰，看到街上有人端碗吃飯了，卻沒問出是誰。

管耗子和楊四不能算了，又挨著問了好幾戶人家，幾戶人家嚇得直打哆嗦，最終在管耗子的威脅下有四戶人家拿了幾十文錢才算擺平此事。

送走了兩個公子哥，九把斧和劉長順對剛才的一舉一動看在眼里，李先生的謀略一次次彰顯在九把斧面前。九把斧還有不解，這倒是奇了，以前不信，現(xiàn)在開始動搖，世上還真有算人家命運(yùn)的高人，便問道：“李先生如此算術(shù)，不知拜師和人？”李先生笑道：“不為算，也無師者，更不在神，而事在人為，入世細(xì)微，心有留意，方知世道，大凡如此，而我也僅知皮毛罷了。”

劉長順要李先生幫著卜卦，算算娘現(xiàn)在是否還還活著。李先生看一眼劉長順，一股驚訝劃過心底，天底下竟有一個模子里倒出的人，瞬間又恢復(fù)平靜，說道：“對于你的將來，我不會胡言亂語。”劉長順見李先生不給他算，急了，說道：“李老爺，咱好歹也算照過面的，不能不幫忙。”李先生笑道：“你這急性子，你的命不算也罷。”劉長順問是何故，如要錢，先欠著。李先生說道：“命運(yùn)掌握在自己手中，你說我算得準(zhǔn)嗎？”“那你剛才說，身子是父母給的，命運(yùn)是天給的，緣分是注定的。”劉長順說道。

李先生只是笑，不回答，咂煙。

劉長順還想問，只看到趙陵婉和青山從大堂之后出來，趙陵婉說道：“李爺爺，他們真讓尿水淋成落湯雞了，還罵著夸獎你呢。”李先生對兩個孩子說道：“你們?nèi)タ戳耍俊薄班牛銊偛耪f，走那邊有危險，我便和青山去看個究竟，結(jié)果和你說的一樣，臟死了。”李先生笑道：“你們真逗！”九把斧盯大眼睛，李先生莫非是天上的神仙？急急問道：“李先生怎知一定有人在那里潑尿？”李先生看九把斧如此好奇，心生幾分穩(wěn)實，笑著說道：“經(jīng)常發(fā)生的事，我們不在意。偶然發(fā)生的事，我們有時候不經(jīng)意。沒有注意到很多細(xì)節(jié)。城墻邊有一個和我同行的乞丐，每隔三五天，到上午快吃午飯的時候便會站在城墻上將幾天來接的尿水給倒了。今天正好趕上，我便斗膽告訴他們不能給撞上了。”九把斧一臉的舒坦，會意地笑了，原來，李先生這般裝神弄鬼，是平日里的留心讓他有了說人的資本，贊賞道：“李先生細(xì)心到家，佩服、佩服。”

吃過午飯，劉長順背著長槍回到營房。

下午，裁縫鋪張小五將衣服送過來，要他們試一試，要是不合適，早點(diǎn)拿去攘改。

九把斧幾句寒暄，答應(yīng)著送走張小五。青山和小杜鵑將衣服抱在懷里摸著柔軟的布料舍不得穿，想放在那兒逢年過節(jié)再拿出來。九把斧對兩個娃兒說道：“穿吧，衣服縫了便是用來穿的，放在那里時間長了也會爛掉，被蟲給咬了。”兩個孩子看著嶄新的衣服，一會兒貼在身上，一會兒放在石頭桌子上看布的紋路，一會兒又用鼻子去聞聞。小杜鵑突然哭了，撲到九把斧懷里，甜甜地叫了一聲：“哥！”

他們穿著新衣裳，很合身。九把斧笑道：“嗯，小王子、小公主。很不賴！”青山和小杜鵑撐起手臂轉(zhuǎn)了一個圈，然后坐在壩子的石頭凳子上，一動不動，生怕沾了上汗水和泥巴弄臟了，規(guī)矩的像尊菩薩。李先生跟著換了新衣，再年輕十歲還真一表人才。看著兩個孩子，李先生拿起桌子上的長煙，對九把斧說道“我?guī)麄兂鋈ス涔洌槺惆雁y子拿回來。”九把斧問道：“李先生怎知上午管耗子要來打劫你？”“我是猜測的，我在兌換銀子時，錢莊的伙計那眼神和語氣我就感到他可能要去問個清楚。”李先生說。“原來是這樣！”九把斧點(diǎn)頭同意他們?nèi)ァ?/p>

李先生對三個孩子說道：“青山、杜鵑、陵婉，走！跟爺爺去拿東西。”

三個孩子跑過來，托著李先生的手，跟九把斧打了招呼，相擁著去了。

九把斧閑著無事，坐在壩子的石桌旁扇著篾扇，看書。

不多時，聽到一陣細(xì)微的扣著門環(huán)的聲音。九把斧瞟一眼大門，不知道是誰怎么會上得他家來，大聲問道：“誰呀？”門外一個女人的聲音說道：“九哥——是我。”九把斧聽聲音很熟，但不知道是誰，趕忙放下書，站起來朝大門走去。

門“吱呀”開了。從外面走進(jìn)一個花枝招展的女人，穿一紫花鑲邊彩繡短袖鳳尾裙，小風(fēng)拂過，像只風(fēng)箏兒在輕舞，腰間挎一香囊，手腕兒帶著藍(lán)田的白玉，一對兒繡花布底鞋，捂著三寸的金蓮，“篤篤”地敲在九把斧的眼角里。九把斧贊心里嘆道：“自古美女多出劍州，劍州，真是個裊人心田的地方。”再去欣賞，見門外的女人一字頭兒柔柔秀，晶瑩眸兒小小俏，櫻紅嘴兒溜溜甜，桃花臉兒羞羞澀。若是不曾見，還以為是那般仙女下得凡塵。

九把斧心里感到很是驚嘆，問道：“是你？”“怎么不會是我呀？我來看你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