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摩托車主把摩托車穩穩停在賓館的大門口,扶好車等候夫妻倆下車。
王偉先先下車,并把背負的拔絲袋子放在地上,再攙扶妻子慢慢邁下摩托車。
劉秀娟的情緒經過近一個小時的緩解,已經恢復如初了,沖著摩托車主爽朗招呼:“師傅辛苦了,請進去喝點水吧?”
摩托車主趕緊擺擺手:“謝了,現在時間不早了,我必須回家了。”
王偉先知道人家在等他付賬,只好硬著頭皮:“師傅,我想跟您商量個事···”
劉秀娟突然打斷:“師傅,還是上去一趟吧。我們身上沒錢了,要到上去去拿。”
王偉先沒有料到妻子已經想到這一層了,趕緊住嘴,同時想到這樣的拖延戰術也不是辦法,就算回到房間里,他倆還是變不出一分錢。他心里暗暗懊悔,自己在岳母家真是太感情用事了,就連車費錢都沒給自己留下。
摩托車主很淡然:“不用,我在這里等您們就行。”
劉秀娟轉了轉靈動的雙眸:“要不您明天再過來拿好不好?”
摩托車主一愣:“為啥?”
“是這樣的,我目前心情很憋悶,不想立即回到房間里去,想讓我的愛人在樓下陪我散散步。再說,我們明天還要繼續雇用您的摩托車。而您又著急回家,所以等明天一起付賬是不錯的選擇。”
“哦,您們明天還要用我的摩托車?”
“是呀,看您這么實在,我們不想換人了。”
摩托車主欣然同意:“好的,那就等明天吧。”
“嗯,祝您平平安安到家。”
摩托車主并沒有急于啟動摩托車,當發動引擎后,稍稍加了一下油門:“明天幾點?”
“您明天八點整到這里就行。我們會提前在這里等您。”
“好咧!”
摩托車主這才心滿意足地一騎絕塵離開。
王偉先望著對方遠去的背影,不由悄聲問妻子:“咱們明天真要再雇傭人家呀?”
妻子一聲嗔怪:“你還問呀?我如果不這樣說,你該咋打發人家走?”
丈夫好奇道:“難道你已經知道我身上沒錢了?”
“誒,你都把剩下的毛票一并交給嫂子了,我難道還看不出來嗎?”
丈夫一撓頭:“唉,都怪我當時腦袋一熱···”
妻子呈現一副寬容:“算了,你也不要自責,還不是為了孝敬阿媽嗎?”
“是呀,既然她老人家要治療眼睛,咱們不能不有所表示吧?”
“嗯,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咱們想一想該咋弄到錢吧。”
丈夫很是好奇:“媳婦,你要辦法嗎?”
妻子又眨動一下明眸:“我還沒有想好,你有嗎?”
丈夫思忖道:“咱們不能虧了人家摩的師傅,人家陪了咱們一晚上,實在不容易。”
妻子嘴角一翹:“那是當然了。我們也不可能賴賬。”
丈夫試探征詢:“要不,趁這個時間我向組織上借一點吧?”
妻子一雙鳳眼直視他:“偉先,你還好意思向組織張口嗎?”
“媳婦你···”
“偉先,難道咱們剛在島上有點作為,被組織上一夸,就要自我膨脹嗎?”
丈夫心頭一震,趕緊搖頭:“不,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
“嗯,我們在任何時候都不能活得太飄,現在朝組織借錢不就等于張口向組織提要求嗎?”
丈夫垂下了腦袋:“你分析得對。現在咱們該怎么辦?”
妻子也低下頭,不過不是像丈夫那樣瞧著腳面,而是把眼神瞥向了那個鼓鼓囊囊的拔絲袋子。
丈夫很快意識到了妻子的舉止,不由失聲道:“媳婦,難道你想用嫂子送的東西抵車費嗎?”
妻子一副苦笑:“如果咱們真這樣做了,會讓人家師傅咋想?他也是一條漢子,會要這些東西嗎?”
“那你的意思?”
妻子沖他下達命令:“你打開袋子看一看里面裝了啥東西?”
“嫂子不是說是臘肉和干菜嗎?”
“嗯,咱們再確認一下嘛。”
丈夫只好俯身打開袋口,由于賓館門外華燈璀璨流光溢彩,所以這里如同白晝,讓袋里的東西清晰地展示在夫妻倆眼里。
里面還算豐盛,不僅有晚餐上吃到的幾塊臘肉,還有一條臘魚和幾根臘腸,接下來就是一些曬干的蔬菜。
妻子的雙眼不禁濕潤了,因為清楚娘家的經濟情況,能夠儲存這點東西實屬不易,真可謂是從自己嘴里摳出這點東西送給他倆的。
王偉先何嘗不明白其中道理?
“媳婦,嫂子拿給咱們的這些東西真是太珍貴了。我們真是不忍心自己享用它們呀。”
不料,妻子瞥了他一眼:“此話當真?”
丈夫頓時一怔:“什么話當真?”
“就是不忍心自己享用這些東西呀。”
丈夫不明白妻子的用意,只好回復:“說句實在話,咱倆在島上過啥樣的日子,你是很清楚的。咱們甚至都把雞下的蛋捎回來賣錢購買生活必須品。看著這些珍貴的東西,還真是舍不得吃。”
妻子的表情凝重起來:“既然舍不得吃就別帶回島上了。趁咱們在這里,干脆把它們賣掉吧。”
丈夫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賣掉它們來付車費?”
“除了這么辦,還有別的法子嗎?”
丈夫又是一撓頭:“就算要賣這些東西,也要等明天呀。可人家明早就過來了。”
妻子嫣然一笑:“活人還能讓尿憋死?咱們干脆今晚就把這些美味賣掉吧。”
丈夫一愣:“天已經黑了,你賣給誰去?”
“呵呵,這你就不如我懂了。這里應該有夜市的。咱們可以把它們賣給那些去夜市買便宜東西的市民。”
“哦,這里會有夜市?還可以賣這些土特產?”
“嗯,我上次回來聽說在街里有夜市,主要經營一些小百貨啥的,都是直接擺在地上,叫做‘地攤’。據說那些賣菜的也把一點賣剩下的菜拉到夜市來處理,因為一些人專門來夜市買便宜的。”
丈夫一臉苦笑:“難道咱們把這么好的東西拿到夜市地攤上去處理?”
“沒關系,只要咱們的貨好,也許能賣上高價錢呢。尤其那些外地人是很青睞咱們當地特產的。”
丈夫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人家嫂子這片心意難道就非要換幾個錢嗎?
妻子一看他有些遲疑,便一拉他的胳膊:“你還愣著干啥呀,趕緊背上袋子。”
丈夫實在不情愿,但拗不過妻子,只好重新背負起那個載滿妻子娘家心意的袋子。此刻,他心里有一份自責,都怪自己不能給妻子帶來一份好一點的生活,害得她要變賣娘家送的東西還度過眼前的困局。
“媳婦···夜市在哪?”
妻子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可以打聽一下。”
“向誰打聽?”
丈夫以為妻子會走進賓館大門找工作人員打聽,但妻子卻邁步奔向了街道上三三兩兩的行人。
這些行人都是晚飯后出來遛彎的市民。他們在完成一天工作后,再徜徉在這座燈火輝煌的城市里,顯得無比的愜意。
劉秀娟隨意截住一個中年婦女:“大姐,請問附近有夜市嗎?”
那位身材略顯臃腫的中年婦女伸手一指旁邊的一個小紅綠燈:“從那往左一拐就是。”
劉秀娟一蹙秀眉:“那里不是小吃一條街嗎?”
中年婦女一愣:“妹子不是去夜市吃飯嗎?”
劉秀娟搖搖頭:“不,我是想去夜市賣東西。”
中年婦女注意到背著拔絲袋子的王偉先,頓時恍然:“哦,原來您們是找夜市擺地攤的?”
“是的,我們想賣一點土特產。”
中年婦女眼前一亮:“什么土特產?”
“一點臘肉和菜干。”
“哦?我可以看一看嗎?”
劉秀娟趕緊向丈夫示意:“你放下來讓這位大姐看一看。”
王偉先一看遇到了感興趣的城里人,趕緊放下了袋子。由于袋口并沒有重新系上,很快就敞開亮出了里面的東西。
中年婦女在路燈燈光幫助下,看清了里面的東西,不由把右手伸了進去,并從里面掏出一塊臘肉,瞪圓了眼睛觀察,不由贊嘆道:“真是好東西呀。”
劉秀娟眼前一亮:“大姐想買嗎?”
“嗯,這塊臘肉要賣多少錢?”
這時候,其他的路人也好奇圍攏過來,把放絲袋的地方圍攏成了一個小地攤。
夫妻倆都沒賣過東西,一下子被問住了。你看看我,我望望你,都沒有給出一個明確的表態。他倆被這么多人圍攏住也顯得有點緊張。
中年婦女顯得很詫異:“你們還賣不賣呀?”
劉秀娟點點頭:“賣是賣····可是····我們不知道該咋賣。”
中年婦女眨了眨眼睛:“你們不是買賣人?這也難怪。要不我定個價吧?”
還沒等夫妻倆表態,旁邊一位大爺發出質疑:“世上哪有買主定價的道理?您說多少就多少呀?”
中年婦女不滿的眼神瞪了那位大爺一眼:“我堂堂一個公家人會欺負鄉下人嗎?既然人家不懂市場行情,我幫忙定價又咋的了?”
大爺并不退讓:“您說人家不懂,難道你懂嗎?”
中年婦女顯得很胸有成竹:“我當然懂了,雖然我不是買賣人,但經常在超市買臘肉,難道還不知道它的價錢嗎?”
“哼,誰知道您說的是真的假的?”
“切,您這個老頭是啥意思?就憑我的身份,難道會欺騙鄉下人?”
大爺也哼了一下鼻子:“我看您就是欺人家不懂,想趁機占人家的便宜。”
他倆這樣一爭執,圍攏的行人更多了,雖然是在夜晚,但熱鬧程度不亞于白晝。
夫妻倆都有些迷茫了,相互看看,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這個時候,那位賓館餐廳女負責人正好下班出來,與門外接自己的丈夫匯合在一起,一看賓館對過圍攏一幫人,便好奇詢問丈夫:“喂,那些人在干嘛?”
女負責人的丈夫因為要接她,并沒有特意圍攏過去看個究竟,但他們的對話卻聽得一清二楚。
女負責人的丈夫已經在外面徘徊一會了,親眼看到夫妻倆剛才在賓館門外的一舉一動,于是回答道:“哦,是這回事,那對鄉下夫妻不知是咋回事,拿著一些當地特產賣,卻不知道價錢,正好有個婦女要買,并說她了解價錢,要親自定價,有位大爺出于好心,擔心鄉夫妻上當,就跟那個婦女吵起來了。”
女負責人側耳傾聽幾句,一看雙方互不相讓,儼然越吵越兇,便一拉丈夫的胳膊:“走,咱們也過去看一看熱鬧。”
女負責人從人群縫隙望里一瞥,發現夾在里面的居然是賓館的貴賓王偉先夫婦,頓時一愣:“怎么會是他倆?”
丈夫聽到了她的自言自語,便好奇道:“他們是誰?”
女負責人并沒有回答丈夫,卻對他耳語幾句,好像交待什么事情。
女負責人丈夫顯得很意外,但對妻子的話是言聽計從。他舉步慢慢靠近人群——
這時候,劉秀娟不得不做出表態:“您們先別吵了,我們想聽一聽這位大姐定的價錢。”
中年婦女這才停止向那位大爺噴唾沫星子,輕輕換了一口氣:“妹子,我不會騙您的,看您們也挺不容易的,就以最高的價錢把這幾塊臘肉給包圓了。”
劉秀娟眼前一亮:“那其它東西呢?”
中年婦女又看了看那條臘魚和幾根臘腸,隨即搖搖頭:“我隨身帶的錢有限,只夠買這幾塊臘肉的。”
劉秀娟顯得很謹慎:“哦,那您能給多少錢?”
中年婦女對她壓低聲音:“您們先拿著東西跟我走。我包您們滿意。”
那位大爺似乎管定這個閑事,因為剛才被中年婦女噴得夠嗆,非要找回這個面子,當即朗聲道:“不行,您現在必須說給多少錢?”
中年婦女忍不住怒懟:“這些貨又不是您的,關您什么事?別狗拿耗子好不好?”
大爺一哼鼻子:“我就看不慣您要占人家的便宜,這個閑事,我管定了!”
中年婦女雖然對人家恨得咬牙切齒,但也無可奈何,又低聲央求劉秀娟:“妹子,這些貨可是您的。您能忍受別人橫插一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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