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游
逍遙游(后有譯文)
莊子認為:逍遙就是沒有任何束縛地、自由自在地活動,無所憑借,無所倚靠。然人存于世,如何逍遙而無所憑借?人憑黃土,得以立足,憑蔬食,得以維生,無憑則無存,豈無逍遙也哉?
逍遙者野魚也。行于流水,無所不至;翔于青藻,無欲不足。非不得至岸,乃無至岸之心;非不得穿云,乃無穿云之志。水流潺潺,藻荇舞之,而蜉蝣、浮萍戲之;日光下澈,目盡見底,而青蝦、綠螺友之,信可樂也。沿溪而行,非溪之所限,亦其欲此向,而適有溪焉。
缸中之魚則不然。水雖流而不活,食雖足而不甘,生足以持而無以為樂,流光溢彩而不以為美。藻怏怏兮死氣沉沉,蟹貝不存兮孤寂戚戚。故存者無生氣,行者止于緣,食者不知何物,生者控于人手,何以逍遙哉?
余謂逍遙,余行此道,非此有道而循之,亦吾欲此向而適有道焉;余心自得,非得佛心而無欲,亦所求不繁而得足焉。何以適有其道?大道同我哉!何以少求焉?閱百家之言而明于心哉。逍遙者,非衣食之享,亦神之所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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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遙游
/譯文
莊子認為:逍遙就是沒有任何束縛地、自由自在地活動,無所憑借,無所倚靠。然而,人活在世上,又怎么能達到逍遙而沒有憑借和依靠呢?人憑借黃土,才能立足;憑借蔬菜糧食,才能維持生命,(可以說),沒有憑借就不能生存,(這樣的話)難道就不存在逍遙了嗎?
野外生存的魚是逍遙的。游走在流水中,沒有到不了的地方;翱翔在綠色的水藻間,沒有欲望得不到滿足。并不是不能上岸,而是沒有上岸的想法;并不是不能穿行白云,而是沒有穿行白云的志向。水潺潺的流動,水藻在跳舞,蜉蝣和浮萍也在嬉戲;陽光照在清澈的水上,可以一眼看到底,青色的蝦和綠色的螺像朋友一樣,享盡了歡樂。野魚沿著溪流游走,并不是溪流限制了它(的路線),是它想要朝這個方向,而這里恰好有一條小溪。
生活在魚缸中的魚就不是逍遙的。水雖流動卻不鮮活,食物雖然充足卻不鮮美。足夠維持生命卻不可以作樂,有各種顏色的光卻不覺得美麗。水藻病怏怏的死氣沉沉,沒有蟹貝之類(的小動物)而孤寂凄涼。所以,生存的環境毫無生氣,行動因邊緣而限制,吃的不知道是什么東西,生命掌控在別人手里,(這樣)還怎么會逍遙。
我所說的逍遙(是這樣的),我走這條路,并不是因為這里有路而順著路走,是我想朝這個方向走,這里恰好有路。心里滿足,并不是得到了佛心而沒有欲望,是因為欲望少而小得到了滿足。為什么(我想走的方向)恰好有一條路?因為天道的要求和我的想法一樣。怎樣才能欲望少而小?廣泛閱讀百家言論并且心有所得。(總而言之),逍遙,不是物質上的享受,而是精神境界的安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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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遙游
/莊子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鳥也,海運則將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齊諧》者,志怪者也。《諧》之言曰:“鵬之徙于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蒼蒼,其正色邪?其遠而無所至極邪?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且夫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大也。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里,則風斯在下矣,面后乃今培風;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者,而后乃今將圖南。蜩與學鳩笑之曰:“我決起而飛,搶榆枋而止,時則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奚以之九萬里而南為?”適莽蒼者,三餐而反,腹猶果然;適百里者宿舂糧,適千里者,三月聚糧。之二蟲又何知?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上占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而彭祖乃今以久特聞,眾人匹之。不亦悲乎!
湯之問棘也是已:“窮發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魚焉,其廣數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為鯤。有鳥焉,其名為鵬。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摶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絕云氣,負青天,然后圖南,且適南冥也。斥鵝笑之曰:‘彼且奚適也?我騰躍而上,不過數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間,此亦飛之至也。面彼且奚適也?’”此小大之辯也。
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鄉,德合一君而征一國者,其自視也,亦若此矣。而宋榮子猶然笑之。且舉世而譽之而不加勸,舉世而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內外之分,辯乎榮辱之境,斯已矣。彼其于世,未數數然也。雖然,猶有未樹也。夫列子御風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彼于致福者,未數數然也。此雖免乎行,猶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游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故曰: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
我走這條路,不是因為這里有路而沿著路走,是因為想要走這個方向,這里恰好有路。逍遙游,不是我符合大道,而是大道恰好與我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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