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中的對立
迪文希望這一切真的只是一場夢,夢醒后一切回歸如初,他又回到了碧莎的課堂念誦英雄的贊美詩。但每一天早上起來,都沒有任何的變化,對于他來說,從床上爬起來開始新的一天,是多么困難的事。
迪文的床下藏著一塊刻著『英雄迪文』四個字的木塊,曾經的豪言壯語是支撐他活著的唯一信念。
碧莎和淮尤將他引出了對英雄的誤讀,讓他明白英雄是一種內化于心,始終恪守的精神和意志,而不一定要受萬人矚目,引萬人崇仰。正如迪文在命運巨輪的親身感受:受到萬人敬仰的崇厭和名不見經傳的碧莎相比,顯然,在他心中后者更像是光明正大的英雄。
在這里,執行者們沒有任務的時候都可以得到訓練,提高他們的作戰能力和曜能掌控力,只有迪文不能,他每天經過圣光領域的試煉場時都會忍不住偷看一眼,那些讓人眼花繚亂的招式與飛舞的光影都讓他駐足入迷,哪怕每一次回應他的都是來自于里面的兇狠目光。迪文日復一日地干著沉重而枯燥的雜活,因為無法取悅崇厭,一直以來只有他有這種特殊性。
又是一個令人疲憊不堪的早上,圣光領域的執行者將他從床上拉了起來。
“崇厭大人喚你!”
迪文慌慌忙忙地穿上衣物,他不是擔心自己慢了會得罪崇厭,他本身就不討崇厭的歡喜,他是為避免崇厭身邊的執行者會以此為借口折磨他。
迪文跟在執行者后面,來到了一個莊嚴神圣的殿堂,那殿堂兩端高中間低,整個呈凹字形。這是圣光領域最重要的建筑:日曜神殿。神殿凹字形中間有一個巨大石雕像,那是太陽之主,日曜神科恩的神像,科恩正對西方,因此,每天早晨從正面看去,就能看到太陽在科恩偉岸的身后冉冉升起,直至將光明普灑大地。
神殿里是圣光領域的謁見大廳和議事廳堂,若非崇厭仁慈的召喚,執行者們是根本不會允許迪文有任何機會步入神圣的殿堂的。
謁見大廳里通透明亮,兩邊是高大的大理石柱,中間是寬敞的大道,大道兩邊的地面上布滿了流光溢彩的紋路。臨近盡頭有一個扇形階梯,階梯有七層,最上面是崇厭的日灸王座,王座后面則是一個懸浮在支架上的,類似于日冕的發著強光的圓盤體。這個圓盤體是整個大廳的光源,象征著太陽,其形象也是圣光領域的徽記上的圖案。
整個大廳布置莊嚴神圣地讓人喘不過氣來。站在階梯最高層的,正是享有圣光戰武神稱號,站在光之巔峰的中年男人——崇厭,他穿著華麗的白色戰袍,高貴的日焰襯肩,全身透著常人難以靠近的光芒。為了彰顯平等,區分于庸俗,崇厭從不會像普通帝王一樣端坐在王座上面召見執行者們。
但是,七層階梯以及頂頭耀眼圓盤的設計,無不顯示著他高貴的身份,他的骨子里還是迷戀超然絕俗,高人一等的姿態。
“是迪文來了嗎?請替我將此夜光水晶送至暗之領域,影大人的手上。”崇厭的言語之中帶著平和沉穩的氣息,但這種平和的氣息并沒有絲毫的拉近他和下面的人的距離,反而隱露出那極難被窺探的思想深度。
迪文低著頭,視線一直放在自己的雙腳上,他習慣了這樣的動作。他感到疑惑,因為一般跨領域的傳達任務都由副官執行,這樣才能表現出對其他審判者的尊重。
“大人在和你說話!”崇厭的副官馬拉吉朝著他大吼道。圣光領域的審判者副官是地位上僅次于審判者,但仍遠不及審判者的存在。
迪文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大聲吼叫,但他無法抗辯。迪文抬起額頭,由于圓盤發出的強烈光芒,他只能瞇著眼睛望著階梯之上的崇厭。這時,迪文突然感覺一只腳沉重地踩在了他的大腿上。
“誰允許你直視太陽了?”
迪文跪在地上,捂著陣陣疼痛的大腿,本能地對馬拉吉露出了怨恨的目光。馬拉吉一點都沒感到意外,因為眼前這個紅毛小鬼不管被揍多少次,也不懂得收斂自己的表情。
“你就該挨揍!”馬拉吉緊捏著拳頭對準迪文。
“哼。”崇厭輕哼了一聲。
馬拉吉就像兔子一樣,能夠辯聽自己主子任何輕微的聲音,他轉頭看了一眼主子不悅的神情,慌忙縮了回去:“啊,太陽在上,抱歉,我的主人。”
“馬拉吉,請記住,任何靈魂都有向往光明的權利。”崇厭緩緩地走下臺階,來到迪文面前并向迪文伸出了手,“無論他有多么卑微。”
迪文望著崇厭深邃的眼睛,沒有絲毫的感激之情,因為來這里兩年的時間已經足夠讓他看清,什么叫做虛假的仁慈。
迪文拿到了他手中的水晶后便往后退了兩步,答:“我會安全送去的!”說完便立即轉身跑走,他沒有對崇厭的恩惠表露出任何感恩之意,他的腦海中也能夠想象得到此刻馬拉吉副官的臉龐已經扭曲到了何種程度。
黑暗領域的主人是被稱為魔之刺客的影,假面黑衣的影從未以真實面目示人,甚至比崇厭還要詭秘。但據稱她是這個世界最公正無私的人之一,她會毫不留情地制裁任何邪惡。迪文極少接觸除這些行蹤莫測的傳說者,在他的腦海中,這些審判者都有著和崇厭一樣的高傲。
黑暗領域終日被鬼霧籠罩,即便是在艷陽高照的白天也是一片陰暗,它和圣光領域形成無比鮮明的對比。影在她的領域里培養了一批行走在陰影中的刺客,據圣光領域的執行者們說那些刺客都是殺人于無形的魔鬼,他們不屑于花哨的招式,講究的是謀殺的速度和效率。
任何人,包括迪文都可以自由出入各個領域,只要不做逾規逾矩的事,命運巨輪對任何行為都沒有限制。黑暗領域的執行者們善于隱匿自己的存在,或是和墻壁混為一體,或是佇立在建筑頂部一整天都不動,哪怕在平時也是一樣,因此,迪文看到的是一個『空無一人』的領域。
迪文哆哆嗦嗦地走在幽暗的小徑上,他很不喜歡來這里,總感覺四周有無數雙冰冷的眼睛正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他覺得這里是整個世界最為壓抑的地方。這也難怪不敢有人挑戰審判者的位置,因為所有發起挑戰的人,必須先通過五大領域的考驗,這其中就包括了黑暗領域的『鬼影縛魂陣』。迪文難以想象會有挑戰者能在這種恐怖陰森的領域里全身而退,光是想想他都已經毛骨悚然。
迪文不是第一次給黑暗領域送東西,因此他大概能夠在昏暗的環境中摸清裁決神殿的位置。他只期盼這次不會打擾影的清修,因為這群暗夜殺手為了能夠調用充沛的暗曜能素,一般都選擇晝伏夜出。
迪文手中的夜光水晶在黑暗的環境下發出了格外耀眼光芒,這給他帶來了一絲的暖意,但也讓他變得更醒目,他心中祈禱著不要有執行者出來找他的麻煩。
但越怕什么就越來什么,就在他戰戰兢兢地前行時,一個潛伏在陰影中的執行者突然現身在他的面前,嚇得他踉蹌后退,險些跌倒。
對方不言不語,面無表情,只是用一種不善的目光瞪著迪文。迪文愣了片刻,不知道對方的出現用意為何,便低著頭繞開他繼續前行。
“退回來,小子。”
迪文不敢不聽,他相信命運巨輪上的任何人都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將他打趴在地,于是他又連忙倒退回來等待對方的吩咐。
“為何來此?”
迪文欲言又止,腦中在組織自己的語言,他害怕自己會說錯話。
“回我話!”對方似乎有點惱怒。
“來給影大人送東西!”迪文希望說出審判者的名字后,會讓對方有所忌憚,“替圣光領域的崇厭!”
但是他的話卻起了反效果,對方不僅沒有聽到崇厭的名字而退縮,反而用暗語喚來了隱藏在周圍的同伴。
只聽見幾聲風的聲音,迪文發現已經有大概四五個黑暗領域的執行者圍住了他。可能還有更多,只是他沒能看見。
迪文吞了口唾沫,將發光的水晶抱在胸口惶恐不安,他用稚嫩而顫抖的聲音問:“你,你們要揍我?”
“月之曜神弗羅厄特在上,黑暗領域的執行者不會欺凌弱小。”對方從迪文瘦弱的身軀和驚慌的表情看出了他的弱小,而后又補充,“只要將手中之物交出來。”
“你們是想搶劫?可這水晶是給影大人的。”
“正因如此,才讓你交出來!”
“影都等不及這一刻嗎?反正是她的啊!”
“放肆!”迪文身后的執行者突然憤怒不已,以眨眼的功夫就將匕首尖部對準了迪文的喉嚨。
迪文嚇得冷汗直流,由于受到驚嚇,迪文不慎將手中的水晶摔在了地上,水晶摔碎了,光也消失了。但迪文的視線并沒有從脖子下的匕首移到地上的玻璃渣上,他緩過神來后,才痛恨自己的失言,并立即補道:“影......大人。”
迪文祈禱自己的補救還能有效,他毫不懷疑自己的口誤會讓這些冷血殺手抹掉他的脖子。
“可以了,他還只是個孩子。”另一個聲音由遠而近,“不要忘了弗羅厄特和影大人的教導,我們的匕首,只能對準骯臟的靈魂和邪惡的教義。”
“是!黑妖副官!”那名執行者收回了匕首,又退回了陰影中。
迪文長舒了一口氣,抬頭看到了名為『黑妖』的人。他相信就和影一樣,『黑妖』絕不是他的真名。
黑妖帶著兜帽,著深色皮褲,貼身薄甲,他對迪文輕聲說:“請回吧,你不屬于這里。”
比起其他執行者的咄咄逼人,黑妖的聲音真切溫和,與他所處的環境極不相襯,這也讓迪文壓抑了恐懼而向他發問。
“可送給影大人的水晶碎了!他們會把我打成殘廢!”
“不會。”黑妖回答地相當肯定,“你只要如實告知你的同伴。”
迪文嘆了口氣,他難以相信自己會信任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執行者副官,但他別無選擇。
迪文又憂心忡忡地走回圣光領域,他一路上都在想應該用什么方法來躲避更多的毆打,他總結了很多招式,最后得出一個結論:越躲挨得越多。
迪文向神殿門口的執行者請求面見崇厭,在守門的執行者羞辱嘲笑他之前,神殿的大門緩緩打開了,這表明他得到了崇厭的允許。
“發光的水晶被打碎了!”迪文如實告知崇厭,又補充,“這不怪我,他們看到我很生氣,并不歡迎我。”
迪文注意到馬拉吉的臉上浮現了一絲笑容,迪文看不出那是輕蔑還是滿意。
“您應該訓練我,像其他執行者一樣,這樣我才能......”
“你竟敢向大人提條件?”馬拉吉立馬怒形于色。
而崇厭并沒有露出像他手下那樣明顯的聲色,只是對著迪文做了一個『離開』的手勢。
正如黑妖所講,迪文果然沒有被為難。
“但是這個任務到底有什么意義。”迪文心想,他剛一轉身便恍然大悟,又轉過來對崇厭說了一句極其多余的話:
“啊,我知道了,您知道那些人不喜歡亮光!”
迪文本應該理智地出去,但他從剛剛馬拉吉的笑臉上想起,在上一次審判者議會結束以后,圣光領域的執行者們私下說起過,黑暗領域的主人影提出了不利于崇厭的議題。再加上迪文學不會抑制內心的沖動,說話總是冒冒失失,即便他總會在問完的下一秒就后悔。
將光源帶至黑暗領域,這算是一種示威警告?可是,在那次議會之后,迪文明明不止一次看到崇厭對著影露出『和善』的笑容,那是假的?崇尚光明的崇厭和棲身黑夜的影,審判者之間微妙的關系他不得而知,也不屑知道,但令他反感的是,崇厭讓毫不知情的他來唱了這一出黑臉。
馬拉吉的拳頭又捏緊了,但他聰明地克制了自己,他會把賞賜迪文的這一耳光或一腳留在之后的某個時間。雖然崇厭對這些事向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通過上一次,馬拉吉知道了崇厭不喜歡親眼看到這些鬧劇,尤其是在神圣的殿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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